门外,没有说话声,只有一片压抑的安静。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没有丝毫的虚弱。
“谁?”
门外沉默了片刻。
一个低沉的,刻意压低了的男声传来。
“我,张承言。”
姜晚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但心头的疑惑却更重了。
张承言。
废品站里,为数不多会对她这个“黑五类”子女,释放一些善意的人。
一个看起来忠厚老实,平日里只知道埋头干活的青年工人。
他怎么会这个时间点过来?
而且,是用这种方式。
姜晚没有立刻开门。
她快速扫视了一遍屋子,确认那本红宝书已经收好,地上的痕迹也不再明显。
她这才拉开了门栓。
门,只开了一道缝。
张承言站在门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肩膀上还沾着一些铁锈。
他比姜晚高出一个头,身形壮实,皮肤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古铜色。
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显得格外明亮。
他没有看姜晚的脸,视线快速地在屋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回到她脚下。
“他们来过了?”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只有气音。
“谁?”
姜晚反问,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张承言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他的眼神,不像赵铁军那样充满审视和压迫,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探究的平静。
“保卫科的人。”
他没有用问句,而是陈述。
姜晚的心沉了一下。
他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张大哥。”
她继续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手指却悄悄扣紧了门框。
张承言看着她,忽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迅速塞进了门缝里。
那是一个粗糙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先吃了。”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你脸色很难看。”
说完,他没有再纠缠刚才的话题,而是侧身挤了进来,顺手将门关上,拉下门栓。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房间里,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一股淡淡的机油混合着汗水的味道,钻进姜晚的鼻腔。
这是属于工人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味道。
姜晚低头,打开了手里的油纸包。
里面,是一个还带着温热的,白面馒头。
在这个杂粮都算精贵的年代,一个白面馒头,意味着太多东西。
她的胃,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从早上到现在,她只喝了些凉水。
刚才的高度紧张,更是耗尽了她所有的能量。
“为什么?”
她没有动那个馒头,只是抬起头,再次看向张承言。
张承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走到墙角,蹲下身,状似无意地拨弄了一下那堆姜晚用来掩饰木盒的杂物。
他的动作很轻。
“赵铁军这个人,疑心很重。”
“他今天没找到东西,不代表他会放弃。”
“下一次,他再来,就不会只是搜查这么简单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石子,投进姜晚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
姜晚握着馒头的手,指节泛白。
“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
张承言站起身,转过来面对她。
他的身影,在昏暗中,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青山沟废品站,没人敢私藏半导体零件。”
“更没人,有能力把那些报废的电子垃圾,重新变成能用的东西。”
“除了你。”
姜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果然一直在观察她。
她那些自以为隐蔽的,从废铜烂铁里分拣、修复零件的举动,全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我只是……想攒点东西,换点粮票。”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一个合理的,能够解释她行为的理由。
张承言却摇了摇头。
“换粮票,用不着那些精密的电容和二极管。”
他向前走了一步。
“姜晚,我们是同一类人。”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们都想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姜晚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试图从他那张朴实的脸上,分辨出这句话的真伪。
这是一个试探?还是一个陷阱?
“我需要一台半导体收音机。”
张承言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一台,能够接收到短波信号的收音机。”
短波信号。
这四个字,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在这个年代,私自收听短波,等同于收听“敌台”,是足以定性的重罪。
“我做不到。”
姜晚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这太危险了。”
“危险?”
张承言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我们这样的人,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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