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力气坐起来,只能侧着身子,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一口一口地,将那碗冰冷粘稠的食物,送进嘴里。
没有味道。
甚至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但这是能量。
是她活下去的资本。
她吃得很慢,很认真。
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能量补充效率低于百分之五。食物质量过低,无法有效转化。】
星火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总比没有强。”
姜晚在心里回答。
她将碗里最后一滴糊糊都舔舐干净,才重新躺平。
一股微弱的暖流,在胃里升起,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
身体的疲惫,似乎被冲淡了那么一丝。
但大脑,却因为这微不足道的能量补充,变得更加清醒。
她开始复盘。
从废品站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开始。
到被带到这个神秘的地方。
再到刚才与张承言的对峙。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句话。
她像一台最精密的仪器,在脑海中,一遍遍地回放,分析。
检查组。
张承言。
黑五类子女的身份。
那个年代特有的,对“敌特”与“破坏分子”的高度警惕。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
他们怀疑她。
怀疑她是有预谋的破坏者。
怀疑她背后,有组织,有同伙。
而她表现出的,超越常人的冷静与知识,更是加重了这种怀疑。
张承言没有给她用镇定剂,不是善心大发。
他是想撬开她的嘴。
撬开她大脑里,那个让他感到“好奇”与“兴奋”的秘密。
这是一场审讯。
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的战争。
而她手里的牌,少得可怜。
一个穿越者的身份,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催命符。
一旦暴露,她会立刻被当成疯子,或者更可怕的东西,被彻底地,从物理层面“抹杀”。
所以,她必须给自己,重新塑造一个“合理”的身份。
一个能够解释她所有异常行为的身份。
父亲姜远山。
留苏归来的物理学家。
母亲苏梅。
大学里的化学讲师。
他们留下的那些书籍,那些知识……
姜晚的脑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
她需要一个舞台,来表演这个新的身份。
而观众,就是张承言。
她要让他相信,她不是一个来自未来的怪物。
她只是一个在父母熏陶下,早慧而又偏执的天才少女。
一个因为家庭变故,将所有情感都寄托在那些冰冷的机械与公式上的,孤独的灵魂。
这个剧本,很危险。
行差踏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但这是她目前,唯一的选择。
正当她沉思之际。
走廊里,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这一次,不是刘护士那种迟疑慌乱的脚步。
而是两个人的。
一个沉稳,一个略显急促。
脚步声,在她的病房门口,停了下来。
姜晚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这么快,就来了吗?
“吱呀——”
门被推开了。
走在前面的,正是张承言。
他换下了一身白大褂,穿着一件这个年代最常见的蓝色干部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少了几分医生的疏离,多了几分审讯者的锐利。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直直地落在姜晚的脸上。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男人身材微胖,梳着大背头,头发用发蜡抹得油亮。
他穿着一身熨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还插着一支英雄牌钢笔。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审视。
目光扫过姜晚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怀疑。
这是一个官僚。
一个比张承言,更难对付的角色。
姜晚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张承言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让那个中山装男人走到了前面。
男人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晚。
他的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表示不屑的冷哼。
“你就是姜晚?”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官腔,平板而又威严。
姜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眨了眨沉重的眼皮,用一种混合着虚弱,迷茫,还有一丝倔强的眼神,回望着他。
这种无声的对抗,让中山装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问你话呢!”
他身后的张承言,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压迫感。
他们在唱双簧。
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
最老套,却也最有效的审讯伎俩。
“我……是。”
姜晚终于开口,声音虚弱,仿佛随时会断掉。
“姜晚同志。”
中山装男人清了清嗓子,拉长了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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