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剧烈咳嗽的掩护下。
在她因为弓身而形成的、绝对的视觉死角里。
她藏在被子下的右手,动了。
那不是一个大幅度的动作。
那是一个属于工程师的动作。
稳定,精准,迅捷。
手腕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上扬。
拇指,在同一时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弹在了笔管末端的铁钉尾部!
“啪!”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见的脆响。
铁钉,在笔管这个简陋的导轨里,被瞬间加速。
如同一颗被精准计算过的子弹。
脱膛而出!
它的目标,不是刘护士的手。
不是她的胳膊。
甚至不是她的身体任何一个部分。
那太蠢了。
任何对人体的攻击,都会被定性为“暴力反抗”,会让她立刻被归为需要“物理束缚”的那一类。
姜晚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注射器。
那个光秃秃的,金属推杆的末端圆面!
“噗——”
一道细细的水线,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
透明的镇定剂液体,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从针尖里尽数压出。
大部分,都喷洒在了洁白的床单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还有几滴,溅在了刘护士的手背上。
冰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凝固了。
刘护士僵在原地,她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注射器。
空的。
针管里,只剩下几缕顽固的气泡。
而她的手边,床单上,一根黑色的铁钉,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完全没有看清,刚才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感觉到,自己握着注射器的手,似乎被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撞了一下。
然后,药就没了。
张医生也愣住了。
他站在床尾,看得比刘护士要清楚一些。
他看到了。
就在姜晚那阵最剧烈的咳嗽中,就在刘护士俯身去拍她后背的一刹那。
一抹极快的黑影,从被子里,一闪而过。
精准地,击中了注射器的推杆。
他的瞳孔,在厚厚的镜片后面,猛地收缩。
那不是意外。
那是……一次攻击。
一次经过了精密计算的,匪夷所思的攻击。
用一根铁钉。
隔着至少半米的距离。
在自身濒临窒息的状态下。
精准地,打空了一支注射器。
这……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他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死死地锁定了床上的姜晚。
剧烈的咳嗽,渐渐平息了。
姜晚脱力地倒在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发出“嗬嗬”的声响。
她的脸上,毫无血色,冷汗濡湿了额前的碎发,一缕一缕地贴在惨白的皮肤上。
整个人,看上去虚弱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可是。
她的眼睛,却睁着。
那双因为剧痛和缺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穿过凌乱的黑发,穿过模糊的视线,直直地,迎上了张医生的审视。
没有恐惧。
没有慌乱。
甚至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的平静。
那是一种,计划得逞之后,掌控了一切的平静。
她在用眼神,无声地宣告。
我赢了。
张医生的心脏,没来由地一跳。
他第一次,从这个被他定义为“情绪激动”“需要镇定”的病人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那不是一个疯子或者一个普通女工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种……同类的眼神。
一种属于猎食者的,冷静,理智,又带着致命危险的眼神。
“张……张医生……”
刘护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药……药没了。”
她举起那支空空如也的注射器,像是举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张医生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依然焦着在姜晚的脸上。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躺着。
一个代表着这里的规则和秩序。
一个是被秩序囚禁的、待宰的羔羊。
此刻,他们之间的气场,却发生了一种微妙的逆转。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在小小的病房里蔓延。
只有姜晚粗重的喘息声,和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在交错回响。
“咳咳……”
姜晚又轻轻咳了两声,这一次,是真的因为肺部的不适。
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医生……”
“我……不想睡。”
她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却清晰地传到了房间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配合治疗。”
“我只是……不想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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