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报告,必须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几点。”
“第一,理论依据。她凭什么认为她的配方可行,科学原理是什么。”
“第二,材料配比。需要用到哪些原料,具体的成分和比例是多少,精度要求到什么程度。”
“第三,工艺流程。从备料,混合,成型,到烧制的每一个步骤,温度、时间、压力等关键参数,都要有明确的说明。”
“第四,预期指标。成品能够达到什么样的性能,比如耐火度,抗压强度,抗热震性等等。”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风险评估。在研制过程中,可能会遇到哪些技术难题,她预备的解决方案又是什么。”
赵卫东每说一条,李振华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而王建国的眼神,则从焦虑,慢慢变成了一丝惊讶。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配方”了。
这是一份完整、严谨、专业的项目计划书。
别说是一个废品站的临时工,就算是厂里的技术员,乃至他这个总工程师,想在短时间内拿出这样一份东西,都绝非易事。
赵卫东看向众人,做出了总结。
“让她写。”
“这既是对她能力的一次全面考验,也是我们对国家财产负责任的表现。”
“如果她写得出来,而且内容经得起推敲,我们就给她一个机会,成立一个预研小组,先进行小批量试制。”
“如果她写不出来,或者写的东西是纸上谈兵,漏洞百出,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这个方案,瞬间让僵局盘活了。
它给了李振华一个台阶下,因为这是正规的技术评审流程,足以筛掉绝大多数的滥竽充数者。
也给了王建国一个缓冲期,把风险控制在了纸面上,避免了立刻投入人力物力可能造成的损失。
更给了陈老一个争取来的机会。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赵卫东,从对方平静的眼神里,他读懂了。
这不是刁难,而是一种保护。
一种在规则的框架内,为那个年轻人打开一道缝隙的保护。
“我同意。”李振华重新坐下,脸上带着一丝冷笑。
他倒要看看,那个黄毛丫头,能写出个什么花来。
“我也同意。”王建国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陈老沉默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
众人陆续离开,各怀心事。
李振华走过陈老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
“陈老,别被小孩子几句豪言壮语就骗了,到时候,丢的是您自己的脸面。”
陈老没有理他。
他只是站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办公室的门,被他缓缓推开。
午后的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将房间分割成明暗两半。
姜晚就坐在那光与影的交界处。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那双清亮得惊人的眸子,穿过昏暗,笔直地望了过来。
她没有问结果。
只是安静地等着。
陈老看着她,走廊的光勾勒出他苍老的轮廓,脸上的神情,比开会前更加复杂,也更加坚定。
他走到她面前,将那份沉甸甸的压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交到了她的手上。
“丫头,他们要你写一份计划报告。”
......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复杂的人心。
走廊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切割出明暗分明的世界。
姜晚站在阴影里,看着陈老向她走来,老人家的影子被光拉得很长,步履却异常沉重。
“丫头,他们要你写一份计划报告。”
陈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他将赵卫东提出的那几点要求,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理论依据、材料配比、工艺流程、预期指标、风险评估。
每一条,都像一座小山。
姜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这在她预料之中。
如果一份口头承诺就能启动一个重点项目,那才叫真正的儿戏。
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汪深潭:“我明白。”
“需要我做什么准备?”
陈老看着她这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担忧,又被压下去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起来。
“你需要的一切,我来想办法!”
“纸、笔、一个绝对安静的房间,还有厂里能找到的所有相关技术资料,我都会给你弄来!”
老人的承诺,掷地有声。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得扎人。
陈老带着姜晚,首先去的就是总工程师办公室。他想先从李振华那里,把技术资料室的钥匙要过来。
办公室的门开着,李振华正坐在他的大办公桌后面,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
“陈老。”他象征性地打了声招呼,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手里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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