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全域环境感知。”
姜晚的目光转向陈老。
“天网,不仅仅是用来‘听’我们自己人说话的。它更重要的作用,是‘听’这个世界的声音。”
“我们将在全国各地,铺设无数个微型传感器。它们会收集大气数据,地质应力数据,电磁场变化数据,太阳风强度数据……”
“所有这些数据,会被实时传输到计算中心。”
“通过对这些海量数据的分析,我们可以做什么?”
姜晚自问自答。
“我们可以提前数天,甚至数周,预测到地震的发生。我们可以精确判断出台风的路径和强度。我们可以知道哪里的土地最干旱,哪里的降水最丰沛,从而指导农业生产。”
“陈老,您能想象吗?当所有的自然灾害,在发生之前,都变成我们电脑屏幕上的一组组数据,这个国家,每年可以挽回多少生命?可以减少多少损失?”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老的手,扶住了桌子边缘。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敢想。
那不是科学,那是神话。
而现在,姜晚正在告诉他,如何将神话,变成现实。
“至于第三层……”
姜晚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引诱,一丝只有陈老才能听懂的深意。
“它是一个‘捕捞’信息的网。”
“宇宙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辐射和信息流,就像一个充满了各种声音的房间。而我们,现在只能听到最大、最吵的那个声音,那就是太阳。”
“天网系统,配合我们即将建造的大型射电望远镜阵列,可以帮助我们过滤掉太阳和地球自身的‘噪音’。”
“然后,我们就能去倾听那些,来自宇宙深处,微弱的,古老的,可能携带了无法想象信息的……‘回响’。”
她的话说完了。
整个审讯室,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陈老看着姜晚,他的嘴唇在哆嗦,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近乎恐惧的情绪。
那不是对姜晚的恐惧。
而是对她所描绘的那个未来的恐惧。
那个未来,太过宏伟,太过光明,以至于让他这个在黑暗中摸索了一辈子的人,感到目眩和战栗。
他看到了通往天堂的阶梯。
但他更清楚地知道,自己脚下,是万丈深渊。
良久。
陈老缓缓地,缓缓地坐了下来。
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佝偻着背,像一座被风化了的石像。
“孩子。”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知道,我们国家,去年一年的钢产量是多少吗?”
姜晚沉默。
她知道,最艰难的部分,来了。
宏伟的蓝图,终究要面对现实的泥泞。
“不到三千万吨。”
陈老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连美国一个钢铁公司的产量都比不上。”
“我们最好的车床,精度是‘丝’米级。而你图纸上要求的,至少是‘微米’级。你知道这中间差了多少吗?一千倍。”
“你说的传感器,需要高纯度的硅。我们连炼钢的焦炭都需要从牙缝里省,去哪里给你找那么多半导体材料?”
“你说的计算中心,需要成千上万个晶体管。我们最顶尖的研究所,一年手搓出来的合格品,还不够装满一个铁皮饼干盒。”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苦涩。
陈老枯瘦的手掌在粗糙的桌面上摩挲着,像是在擦拭一层看不见的、积了多年的尘土。
“你说的这些,归根结底,得人来干吧?”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里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霜,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钻心刺骨的凉意。
“可我们的人呢?”
“国内现在有点本事的,哪个不是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生怕哪天说错一句话,就成了挨批斗的牛鬼蛇神!”
“国外那些削尖了脑袋想回来报效祖国的,回得来吗?”
他嘶哑的嗓音里带上了几分自嘲的冷笑,“回不来啊!人家能眼睁睁看着咱们把自家的篱笆扎结实了?”
“外头那些豺狼虎豹,哪个不是天天盯着咱们,就盼着咱们哪天自己先散了架,好上来分块肉吃!”
他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滚过沙子,“更别提咱们自个儿了,还有多少老百姓连肚子都填不饱!”
“我们是穷!是落后!”
陈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搪瓷杯子都跳了一下,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几乎是咆哮出声。
“可这口气,我们咽不下去!也得争!”
“你说的天网,我信。我每一个字都信。”
陈老的拳头,轻轻地,却又无比沉重地,砸在了桌面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可这张网,不是用理论和公式织成的。”
“它要用钢,用铜,用电,用稀有金属,用无数人的心血和生命去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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