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元素,按常理来说,绝不可能与铝产生任何有益的反应。
但在星火的计算中,它们却是点石成金的关键。
她将这些微量元素,以一种特定的顺序与时间间隔,滴入熔融的铝液中。
“滋啦——”
细微的声音响起,铝液的颜色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它从明亮的银白色,逐渐变得深沉,最后化为一种带着淡淡幽蓝光泽的奇异金属液体。
这还没完。
姜晚将这滩液体倒入了预先准备好的石墨模具中,冷却成型。
那是一根细长的金属条。
随后,她将金属条固定在工作台上,启动了一台经过她简单改造的电磁设备。
嗡——
无形的电磁场笼罩了金属条。
星火的界面上,无数数据疯狂刷新,实时调整着电磁场的频率与强度。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电磁场消失时,那根金属条的外观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姜拿起它,对着灯光。
它反射出的光泽,比之前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深邃。
她用尽全力,将金属条弯成一个U型。
松开手。
在钱总工等人无法想象的画面中,那根金属条在没有受到任何外力的情况下,竟然缓缓地、坚定地、自我恢复了原状。
笔直如初。
仿佛刚才的弯曲,只是一场幻觉。
初步的记忆合金。
在这个连概念都未曾诞生的年代,被她用一把食堂的铝勺,凭空制造了出来。
这种匪夷所思的操作,这种完全无视现有材料学理论的创造过程,是真正意义上的“点石成金”。
这是来自未来的技术,对这个时代最彻底的降维打击。
姜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创造者独有的、近乎痴迷的狂热。
她完全沉浸了进去。
接下来的时间,她忘记了饥饿,也忘记了疲惫。
整个世界,只剩下她、星火,还有眼前这一堆等待被赋予新生的零件。
她用实验室里的高精度工具,对那些废品与新材料,进行着匪夷所思的改造。
她将定向能磁控管拆解,用自制的记忆合金替换了其中一个关键的谐振腔。
她将那些高精度晶体管重新排列,用星火提供的全新阵列方式,构建出运算效率高出几十倍的信号处理单元。
她甚至用硝酸银和石墨粉,在绝缘板上绘制出了比发丝还要纤细的传导电路。
每一步操作,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每一种组合,都完全超出了这个时代的认知范畴。
实验室外,时间在焦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整两天。
铅封门没有再打开过一次。
除了每天固定时间从观察窗递出来的空饭盒与水瓶,里面再没有任何动静。
走廊里,只有钱总工那双旧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咯吱”声,单调而急促,像一只被困住的钟摆。
“整整两天了,”他双手紧紧绞在一起,花白的头发被他自己抓得一团乱,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地念叨着,“四十八个小时,滴水不进,除了送饭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扇厚重的铅封门上,眼神里混杂着期待与恐惧。“她在里面到底在做什么?会不会……会不会出意外?”
一想到那块电池,他的心脏就揪紧了。“那东西的辐射……那要命的辐射量,就算有铅墙挡着,也不是闹着玩的!”
他猛地一跺脚,转身就朝那扇门冲去,举起的手却在半空中僵住。
门口那块由军代表周军亲手挂上去的木牌,挡住了他的去路。上面只有一行用墨笔写下的、不容置喙的命令。
钱总工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只能隔着那扇门,感受着里面那份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是姜晚进去前,亲手挂上去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
“实验进行中,请勿打扰。”
那字迹,就和她本人一样,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静。
周军的身影嵌在走廊的阴影里,他一动不动地靠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与昏暗的光线融为一体。他比坐立不安的钱总工更沉得住气,但那双军靴鞋尖上凝结的灰尘,和他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下的这个赌注太大了。赌上的,不只是他个人的前途,更是整个项目的存亡。
“咯吱——”皮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钱总工终于熬不住了,他几步冲到周军面前,花白的乱发下,一双眼睛布满血丝。他把声音压得极低,气流嘶嘶作响,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周代表,不能再等了!我们……我们必须得看看里面的情况!”
周军的视线,依旧钉死在那扇冰冷的铅门上,没有半分偏移。
他想起了姜晚的那双眼睛。
在会议室里,当所有人都被“同位素温差电池”这个词骇得面无人色时,唯有她,平静地站在风暴中心。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笃定,一种对结果了然于胸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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