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裤子被桌腿上的铁钉划破都毫无知觉,连滚带爬地扑向姜晚。
“噗通”一声,他竟直接跪了下来,双手死死抱住了姜晚的小腿。
姜晚的身体晃了晃,胃里一阵翻腾。
一股温热的湿意透过薄薄的裤料传来,混杂着灰尘的霉味和鼻涕的腥气。她低头,正对上老王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他把脸上的所有污物都蹭在了她干净的裤腿上。
这可是她唯一一条没打补丁的裤子。
姜晚的眉心狠狠一跳,一股恶心混杂着怒意涌上来,却又被极致的疲惫压了下去。她甚至没力气抬脚把这个男人踹开。
“姜晚同志!不,姜晚专家!”老王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带着哭腔哀嚎,“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是人!我就是个老糊涂蛋!”
他仰着头,试图从姜晚毫无表情的脸上找到一丝松动。
“您大人有大量,您是干大事的人,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上有老下有小……”
姜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套说辞倒是挺熟练。
见她不为所动,老王心里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他真的开始把脑袋往坚硬的水泥地上磕。
咚。
咚。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指挥部里回荡,一下,又一下,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给您磕头了!我给您赔罪了!”
姜晚的视线越过他不断磕头的后脑勺,看向不远处的周军。那个男人只是静静地站着,扶着她的手臂依然沉稳有力,目光却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表态。
整个指挥部的人,就这样看着曾经作威作福的站长,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一个“黑五类”子女的脚下,用最卑微的方式忏悔。
姜晚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耗尽心力,赌上一切,不是为了看这种拙劣的表演。
她的腿被抱得发麻,裤腿上的湿意越来越明显,耳边是咚咚的磕头声和黏腻的哭嚎,而脑中“星火”的红色警报,闪烁得愈发急促了。
整个指挥部里,只剩下他凄厉的哀求和沉闷的磕头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有鄙夷,有快意,也有几分兔死狐悲的唏嘘。
姜晚的身体僵硬着。
裤腿上传来湿热黏腻的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此刻却卑微如蝼蚁的男人。
同情?
没有。
一丝一毫都没有。
她不是圣母,更不会忘记自己和母亲在这些人手里受过的屈辱。
她只是冷漠地,用力地,将自己的腿从老王的怀里抽了出来。
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一言不发。
有时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老王抱着空空荡荡的空气,整个人都傻了,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姜晚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那比直接的报复更让他感到绝望。
李厂长是何等的人精,立刻就看懂了姜晚的态度。
这也是他将功补过的最好机会。
他脸色一板,对着外面吼了一嗓子。
“来人!”
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民兵立刻跑了进来。
李厂长指着瘫在地上的老王,声色俱厉地宣布。
“王建国,思想僵化,无视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在关键时刻制造内部矛盾,干扰救援工作!”
“经厂委会临时决定,立刻撤销其废品站站长职务!”
“下放到西山采石场,劳动改造!”
“即刻执行!”
这个决定又快又狠,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采石场,那可是整个红星厂最苦最累的地方,去了就是脱一层皮。
老王彻底瘫了下去,像一滩烂泥。
李厂长的目光又转向那个保卫科长。
“刘峰,身为保卫科长,缺乏基本判断力,险些造成冤假错案!”
“记大过一次!全厂通报批评!深刻检讨!”
保卫科长浑身一颤,面如死灰,却连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墙倒众人推。
人群里,之前跟着老王一起起哄,嘲讽过姜晚的两个工人,此刻吓得脸都白了。
他们对视一眼,立刻挤出人群,哆哆嗦嗦地走到姜晚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姜……姜晚同志,对不起。”
“是我们有眼无珠,我们胡说八道,您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他们的声音都在发抖。
姜晚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依旧没有说话。
她累了。
身体累,心更累。
她没有精力去应付这些见风使舵的小人物。
她的沉默,在此刻却成了最有效的武器。
那两个工人见她不说话,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几乎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小姜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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