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异国据点的日子,总是被单调与压抑层层包裹。
日复一日的领取补给,枯燥的休整休养、紧绷却毫无波澜的戒备,拼凑成我们一周又一周的生活。
又过了一周,没有突发的危机,没有激烈的冲突,只有末世里最寻常的平淡。
清晨的天光灰蒙蒙的,透过老旧居民楼蒙着薄灰的窗户,浅浅洒进我们暂住的房间。
我和伙伴们刚刚排队领完当日为数不多的食物补给,拖着些许疲惫的身形回到房间。
粗糙的面包、冲泡的麦片,成了据点分配的标配餐食。
众人沉默地围坐在一起,安静地进食,连日的流亡生活早已磨平了多余的闲话,所有人都习惯了在短暂的用餐时间里,积攒体力、平复心绪。
可就在我们用餐进行到一半时,一阵急促又不轻浮的敲门声骤然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敲门声节奏紧凑,带着明显的焦灼,不像是据点例行巡查的守卫,更不像是普通幸存者的串门试探。
我恰好坐在离房门最近的位置,闻声立刻放下手中的食物,抬手擦了擦嘴角,迅速起身走向门口。
指尖搭上冰冷的门栓,我一把拉开房门。
站在走廊里的是朔云晓。
往日沉稳干练、遇事素来冷静自持的他,此刻全然没了平日的从容。
他眉头死死拧成一个郁结的川字,眼底布满慌乱与急促,额前的碎发微微凌乱,连呼吸都带着难以掩饰的仓促。
不等我开口询问缘由,朔云晓便压着急促的语速,抢先开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今天早上我去找其他人的时候,他们都不见了。”
我瞬间怔住,眉头下意识紧紧蹙起,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但一时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沉声追问:“啊?什么叫都不见了?”
朔云晓重重吸了一口长气,极力强迫自己躁动的情绪平复下来,快速整理着混乱的思绪,将刚才发现的异常缓缓道来。
“是这样的,今早天亮之后,我原本打算召集一部分队员,结伴去物资点统一领取今日补给。”他的语速依旧偏快,字字带着紧绷的凝重,“我挨个去敲他们房间的门,可所有房间都没有半点回应,死寂一片。按照据点的作息时间,这个点所有人早该醒了,不可能没人开门。”
他顿了顿,眸色愈发沉重,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的笃定:“我越想越不对劲,持续敲了很久的门,始终无人应答。实在放心不下,我只能强行打开了房门,可房间里空空荡荡,桌椅、床铺、生活用品全都完好无损,唯独居住在里面的人员,一个都没有留下,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屋内原本沉寂的氛围瞬间凝固。
一直安静静坐、默默用餐的谢临渊,此刻缓缓站起身。
他那副沉稳淡然的模样,神色平静无波,不见丝毫慌乱,清冷的眼眸快速掠过门外焦灼的朔云晓,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你先冷静下来,不要胡乱揣测,或许他们只是临时有事,提前出门了。”
面对谢临渊的安抚,朔云晓却用力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又急切,彻底否定了这个可能。
“不可能。”他语气笃定,带着对朝夕相处队员的绝对了解,“我太了解他们了。他们绝对不会在清晨这个关键时段,擅自全员离开住处,一定是出事了。”
谢临渊神色微凝,瞬间判断出事情的严重性,不再劝慰,当即做出决断。
“我跟你一起去看看情况。”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朝着房门走去,步履从容沉稳,自带一份临危不乱的气场,同时轻声安抚道:“我们去同楼层问问其他住户,或许有人看到了昨晚或是今早的异常动静。”
话音落下,朔云晓立刻跟上了他的脚步。
我心中的好奇与担忧交织缠绕,实在无法安心留在房间等候消息,索性抬步跟在两人身后,一同前往事发楼层。
六楼,正是失踪队员们居住的楼层。
整层楼道安静得诡异,没有晨起的人声交谈,没有走动的脚步声,死寂的氛围压得人胸口发闷。
谢临渊没有丝毫迟疑,抬手轻轻叩响了离失踪人员房间最近的一间房门。
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短短几秒等待后,房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一条缝隙,一名面色憔悴、眼底带着怯懦的幸存者探出头来。
看清门外站着的谢临渊时,幸存者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敬畏,立刻礼貌开口:“谢参谋?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谢临渊素来待人温和,即便身处危机之中,语气也依旧平和舒缓,没有半分压迫感,轻声询问:“麻烦问你一下,今天清晨,你有没有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什么异常动静?比如交谈声、走动声,或是其他异响?”
只是一句简单的询问,却让眼前的幸存者瞬间变了神色。
我清晰地捕捉到,他原本平淡的脸庞骤然掠过一抹浓重的恐惧,瞳孔微微收缩,身体下意识紧绷,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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