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邪营驻地一切如常。姜六悄然返回，并未引起波澜。他如常处理积压的营务，听取吴颉关于近期招募和训练的汇报，偶尔指点校场操练，仿佛只是出去执行了一次普通的短期任务。
吴颉虽觉姜六此次归来，身上气息似乎更加沉凝内敛，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锐意，但见其无意多说，也不便多问，只是将手头事务一一禀明。
“商会的事，我让李默在情报梳理时多加留意，目前有几个备选，但都需要进一步核实背景和路线。冯毅那边……自茶叙后，他派人送过两次寻常的公务知会，本人倒没再亲自来过，巡风营那边也一切如常，没打听到什么特别的。”吴颉汇报道。
“嗯，不急，稳扎稳打。”姜六点头，“冯毅若有问题，迟早会露出马脚。商会的事仔细些，宁缺毋滥。”
处理完正事，吴颉离开破邪营，打算去东市采买一批营中所需的日常杂物，顺便再去几个老熟人那里转转，看看有无新的消息。
午后阳光正好，东市人流如织，虽不及五大世家鼎盛时的繁华，但也恢复了七八分热闹。
吴颉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与琳琅满目的摊位间，目光扫过货物，心中盘算着性价比，不时与相熟的掌柜攀谈几句。
就在他拐进一条相对清净、专卖文玩古籍的辅街，准备去一家老字号的文具铺子时，眼角的余光蓦然瞥见了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背影。
那是一个身穿青色云纹长袍、背影挺拔修长的男子，正站在一个售卖古籍拓本的摊位前，似乎正在翻阅着什么。
仅仅是一个侧影，却让吴颉如遭雷击，脚步猛地顿住，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林云霄！
赤虹宗宗主，林云霄！
那个在赤虹宗覆灭之时，被秦家家主亲自出手、当众击杀于山门之前的林云霄！吴颉打听过关于赤虹宗覆灭的情报，宗主确实已经死了。
可是……眼前这人……
宗主还在，那妹妹是不是应该和他在一起？
吴颉用力眨了眨眼，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悄无声息地挪到一处售卖竹编的摊位旁，借着人群和货物的掩护，凝神望去。
那男子恰好侧过身，与摊主低声交谈了几句。面容完全展露在吴颉眼前，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确确实实是宗主林云霄的相貌！甚至眼角那一颗极淡的痣，位置都一模一样！
然而，吴颉的心却沉了下去。
不对！感觉完全不对！
他记忆中的宗主林云霄，虽然也是这般相貌，但常年身居高位、执掌一宗，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积威，一双凤目开阖间，隐有电光流转，锐利逼人，那是久经杀伐、修为高深、且心志极其坚定的强者才有的气质。
可眼前这个“林云霄”，虽然有着一模一样的脸，气质却截然不同。
他的眼神平和，甚至显得有些……空洞？眉宇间没有那种积威，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与淡漠，仿佛对周遭一切都兴趣缺缺。他站在那里，与摊主交谈的姿态随意自然，却少了宗主那份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令人心折的领袖气度与隐隐的压力。
就像……一尊精美却缺少灵魂的玉像，披着林云霄的皮囊。
“死人复活？还是……易容伪装？”吴颉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背后渗出冷汗。宗主战死，镇邪司也确认过。那眼前这人是谁？为何要伪装成已死的赤虹宗宗主？有何目的？
一瞬间，吴颉想冲上去质问的冲动几乎按捺不住。但他硬生生忍住了。他现在不是赤虹宗那个可以躲在妹妹和老祖羽翼下做点小生意的外门弟子吴颉了，他是镇邪司破邪营的校尉吴颉！经历过宗门覆灭、加入镇邪司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冲动的年轻人。
贸然相认，若是陷阱呢？若是敌人故意引他出来呢？就算不是陷阱，这“林云霄”出现在郡城，也绝非小事，背后必定隐藏着极大的秘密或阴谋。他必须冷静，必须查清楚！
吴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观察。他注意到，“林云霄”在摊位上只随意翻看了几本古籍，似乎并未购买，便转身离开了，朝着辅街另一头，人流较少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疾不徐，仿佛真的只是在闲逛。
吴颉不再犹豫，立刻悄然尾随而上。他并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跟踪训练，但在底层摸爬滚打、又经历了诸多变故，察言观色、隐匿行迹的本事早已练得不错。
他借助沿途的行人、货摊、马车作为掩护，远远吊在后面，目光紧锁那个青色的背影，同时极力收敛自身气息，避免被察觉。
他一边跟踪，一边心中飞速回忆着自己和赤虹宗的缘分。当年他和年幼的妹妹流落街头，几乎冻饿而死，是外出游历的赤虹宗老祖偶然遇见，见妹妹根骨不凡，心生怜悯，便将他们一同带回赤虹宗。妹妹天赋惊人，很快脱颖而出，成为内门乃至真传弟子，备受重视。而他吴颉，武道天赋平平，最终只能留在外门，靠着还算灵活的头脑做些采买、经营的杂务，勉强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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