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景戈沉声补充:“律法虽不像禁私熔铜钱那般严苛,可大批量囤积、转运生铁废铁;
若是没有报备文书,照样会被关卡拦下来盘问。
官府最怕有人暗中私铸刀枪甲胄。”
慕容熙淡淡插了一句:“小打小闹无妨,若是像乐居山这般要开设大型工坊;
日日消耗巨量铁料,只靠零散登记便撑不住,数目一巨大,无提前报备,便是嫌疑。”
慕容靖随声附和:“零星收点破铁锅、旧犁头没人管,可若是一马车一马车往工坊运,又没提前跟州县递上采买筹划文书,巡查官吏见了必定起疑心。”
慕容飒低声道:“说到底规矩便是:
零星废铁做好当日登记尚可;大批量长期采买铁料,不能只凭零散账目,得提前向官府报备工坊用料规模,留存常年采买清单。”
众人七嘴八舌说完,目光齐齐落回白莯媱身上。
孙家主总结一句:“简单分个轻重,铜是碰一点点都能要命,铁是量大无凭才惹祸。
铁匠铺体量小,登记应付得过去,姑娘的工坊耗铁海量,不能照搬寻常铁匠的法子。”
众人话音一落,白莯媱沉默半晌,缓缓吐出一句:
“所以到头来,还是不行。”
她微微垂着头,肩膀垮了半截,难得露出一点绷不住的颓丧,整个人透着股无言的自闭。
方才心里盘算了一路的法子,绕开铜,转头卡在铁料上,条条路都横着关卡。
“这也有顾忌,那也有限制,怎么做都有把柄落在旁人手里。”
她抬眼扫过满堂坐着、各有身份各有顾虑的众人,心底一阵堵得慌,忍不住暗自盘算:
当初为了安稳行事,分出去那么多股份,拉着眼前这些皇子、世家入局,本想着大家各凭门路打通关节,遇事一同分摊难处。
可眼下真遇上实打实的原料关卡,人人都只掂量风险,谁也拿不出一条能放开手脚长久行事的稳妥路子。
白莯媱闷声嘀咕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所有人耳朵里:
“这般说来,我当初分给各位的股份,难不成是白白送出去了?亏大发了!”
堂中沉寂之际,秦景戈忽然开口,声线沉硬,带着几分压不住的郁气:
“自然有一条一劳永逸的路子,只要皇上点头特允,所有繁文苛禁、旁人猜忌全都不算难事。”
这话一出,满座皆是一静。
秦景戈眉头拧死,想起旧年旧事,不自觉添了火气,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缄默的慕容诚。
想起前阵子乐居山纸笔坊被吕家处处针对那回。
明明十殿下只需写信向皇上禀明实情,圣上金口一开,吕家半点风浪都掀不起来,轻而易举便能了结。
可当时慕容诚偏偏半步不肯往御前走,宁愿让白莯媱涉险,也不愿去寻最根本、最省事的法子。
孙墨言连忙打圆场:“秦世子,御前回话,一字不慎便是祸及自身……”
“考量我懂。”秦景戈打断他,语气未松;
“可合伙做生意,讲究祸福同担,遇上事先想着保全自己,事事畏缩不前,那合伙的意义何在?
今日大宗铁料报备为难,他日再有别的关卡,难道依旧只在这厅堂里互相掂量风险,没人敢往上面递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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