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景戈眉头紧锁:“孙家主这话不假,律例严禁毁钱铸器,若是大批量收购熔铜,稍有风声传出去,便是天大祸事。”
慕容靖沉声问道:“阿媱,此事风险非同小可。”
白莯媱直接开口:“那怎样做才算合法?”
慕容靖指尖轻轻扣了下桌沿,神色冷静分明:
“天底下只有三样来路算干净,其余稍有不慎,便是私毁制钱的死罪。
第一,向官府申领矿照,寻废弃旧铜坑自行采炼生铜,一厘铜钱都不碰,矿料账册、采买工匠、运输关卡全数备案,铜料进出皆有州府印信。
只是开矿耗时长、打点极多,还容易被地方官吏拿捏。
第二,专收民间残破旧铜器、古废铜渣,所有交易当众登记造册,卖主籍贯器物一一写明,按月把废铜送官作价收买,再向官府申请回买这批官收废铜;
绕一道官手,虽折损几分利,却有文书凭据,与熔钱两不相干,但民间废铜量少,撑不起大批量工坊。
第三,寻朝中有权柄之人作保,承揽官府差事;
譬如铸军械、造官用器皿,由户部或工部拨发官铜。
铜料自官库而出,成品、铜渣全数交还点验,分毫不得外流。
唯独万万不能大批量收流通铜钱熔铸;律例分辨不清你是收来流通,还是收来熔铜,风声一露,方才说的大祸即刻临头。”
白莯媱皱眉,语气沉了几分:
“我不是拿铜铸器物,大半原料本就是铁,铜只取极微量,混进玻璃料里调色,用量少得可怜。”
慕容熙这时开口替白莯媱解释:“可律条最不讲情理之处就在这里:不问你熔铜做什么,只问你熔的是不是流通制钱。
但凡私下收铜钱丢进窑里,不论一钱还是百贯,只要有人告发、窑渣检出铜钱铜质,官府便只认一条罪:私毁制钱。
审案官吏不会细听‘只是调色、用量极少’这套说辞,风声一传,方才说的祸事一样落得下来。”
白莯媱撇撇嘴,语气都带了些无奈:“所以说到底,就算你们是金尊玉贵的皇子、根基深厚的世家,也一样没法办成此事。 ”
慕容熙微微侧过身,语气带着几分唏嘘:
“自然不是,眼前便有一人,此事于他而言轻而易举。
孙家主,我说得没错吧?孙家世代承造军械,铜铁物料往来、官府文书流程,天底下没人比你们更熟稔。”
满堂视线霎时聚在孙家主身上。
孙家主随即抚了抚胡须,神色审慎,并未立刻应下,只缓缓开口:
“三殿下抬举了,孙家承揽军械,走的全是工部、卫府明发的账目,官铜官铁自有库藏调拨,分毫私料不敢擅动。”
秦景戈一语戳破要害:“孙家做的是官家差事,所有铜铁进出皆有兵吏点验。
白姑娘只是微量铜料掺入玻璃,又不造兵刃,孙家若私下匀出些许边角铜渣,一旦账册对不上,便是军械物料亏空的大罪。”
慕容靖沉声补充:“孙家有常年报备在案的废铜、矿渣申领凭据。
若是借着修缮工坊、熔炼残损军械边角料的名目走文书,倒是能匀出一小部分合规铜料,不必触碰流通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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