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今日竟也来到乐居书城,一进门便先望见整片通透清亮的玻璃墙,日光穿透过玻璃漫洒进来,把厅堂照得敞亮温和。
余州乐居书城是现下所有乐居书城里规模最大的一处。
这些日子以来,由孙墨言牵头,再加上乐居学堂一众夫子日夜伏案、一同编纂整理,馆内藏书已然攒下上万本。
其中不少册子,都是往日白莯媱讲给孙墨言听的现代启蒙内容:
规整浅显的课堂古诗词、字句柔软的童话故事、一步步拆解演算的算术本子。
更叫人新奇的是,书城竟分门别类摆着各科课业练习册对外售卖,整套启蒙思路,竟和后世孩童读书开蒙的模式别无二致。
除了蒙学书卷,一侧偌大书架还整齐码放着厚厚一沓机械类书籍。
书页上画着精细剖解图样,齿轮、转轴、传动杆一一标注清楚,从简易取水器械到工坊打磨机具全都记录在册;
字句浅显又条理分明,不光工坊匠人能看懂,有心求学的学子也能依着图文摸索钻研。
既然在大乾这些东西都是工部秘不传的本事,她手中无理工人才,那自己便打破规则,让世人也能学习机械类的知识!
大乾朝野之中,但凡涉及营造、冶炼、窑造、传动的技艺,全被工部牢牢攥在手里;
视作秘不外传的家学,寻常匠人稍有心得便藏私不授,寒门子弟纵然有心,也寻不到半分门路。
白莯媱眼下身边并无专精理工、通晓机括的得力人手,可她偏不顺着世间旧规矩行事;
她要亲手打破这层壁垒,将原本锁在深宫官署里的机械学识摊开在世人眼前。
偌大一座余州,市井工坊、乡野农户之中,未必没有暗藏本事之人。
若是余州寻不到合心意的,天下大乾百余个州县,千万百姓藏于山河各地,总有几个天生对计括、测算、构造敏感,天赋异禀的理工之才。
只要书籍公之于众,知识不再垄断,那些埋没在尘埃里的能人,总有一日会循着书页寻到乐居书城来。
秦岚望着书架上一排排图文详尽、精妙绝伦的机械书卷,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大乾百年以来,所有机括营造、工坊技艺、器械构造之学,皆是工部垄断的绝密。
那些记载精妙工艺的孤本典籍,尽数藏于朝堂秘库,从不流落到民间半分。
寻常匠人学艺,全靠师徒口传心授、代代私藏,寻常学子更是连窥见皮毛的机会都没有。
眼前这些详实完备的机械书籍,从基础的力学原理、齿轮传动,到各类工坊机具的打造图解、组装方式,无一不是世间罕有的绝学。
他心头惊疑不定,暗自喃喃:难道是工部松了口,将珍藏百年的孤本典籍传于民间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她立刻否决。
绝无可能!工部那群老臣固步自封,视技艺垄断为立国根本,断不会做出这般打破祖制、普惠世人的举动。
怀揣着满心诧异,秦岚当即寻来余州乐居书城的管事询问缘由。
听完管事的娓娓道来,秦岚彻底怔住。
原来这些颠覆大乾认知的理工典籍,并非出自朝堂秘藏,也非传世孤本;
竟是白莯媱亲自提笔、逐一编撰成册,就在这短短数日,全新上架,对外开放,任由天下人阅览购买。
秦岚心头翻涌不休,惊疑、震动之余,更是生出满腹难解的疑惑。
他再也无心观望周遭书卷,转身快步走出书城,眼底凝着深深的凝重,心底百转千回。
白莯媱此举太过激进,太过疯狂,看向身旁的白大壮,见他一副不知为何模样,问他等于白问。
公然编撰、刊印工部垄断千年的机械绝学,等于硬生生掀翻朝堂工艺壁垒,等同是公然与整个工部为敌。
工部世代把持营造、冶炼、机括重权,盘根错节,势力根深蒂固,朝中无人敢轻易招惹。
这丫头全然不顾后果,不顾一切开民智、泄绝学,彻底得罪工部满朝官员,究竟于她有何益处?
秦岚越想越心惊。
先前那丫头刚毫不留情,折损吕家利益,彻底与权倾一方的吕家结下死怨,风波尚未平息。
如今非但不收敛锋芒、低调蛰伏,反倒再度出手,搅动更大的朝堂格局。
接连得罪世家望族、朝堂重部,步步剑走偏锋,招招不惧树敌。
这丫头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看似只是开书城、兴蒙学、传技艺,可桩桩件件,皆是在撬动大乾传承百年的规矩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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