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坚实的、带着粗糙沙砾感的触感,如同最强大的肾上腺素,瞬间注入了林岳那即将被寒冷击溃的身体。
“陆地!是陆地!”
他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醒了身边同样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梁胖子和陈晴。
生的渴望,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他们无需言语,立刻行动起来。
林岳和梁胖子用尽了身体里压榨出的最后一丝力气,半拖半抱地将依旧紧紧抱着许薇的陈晴,从冰冷的湖水中拖拽了出来。那片安全的陆地似乎并不算宽阔,只是一个向水中延伸的缓坡。他们挣扎着爬上了几米,直到身体完全脱离那片死寂的湖水,才终于耗尽了所有能量,像四条被海浪冲上岸、濒死的鱼一样,瘫倒在那片冰冷的砂石滩上。
“呼……哈……呼……”
剧烈的喘息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压过了远处传来的、已经减弱了许多的瀑布轰鸣。他们贪婪地呼吸着洞窟中潮湿而沉闷的空气,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甘甜的琼浆。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但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便被这死寂的环境所带来的、更加冰冷、更加沉重的新的绝望所迅速取代。
这里……是哪里?
几分钟后,体力稍微恢复了一些的陈晴,率先挣扎着坐了起来。
“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左肩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在坠落的冲击和后面的挣扎中,她的肩膀脱臼了。她咬着牙,忍着剧痛,先是小心翼翼地帮林岳把依旧昏迷的许薇放平,让她侧躺着,以防被口中的积水呛到。
“许薇怎么样?”林岳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飘忽。
“呼吸还算平稳。但她的头在坠落时肯定受到了撞击,现在又浸了这么久的冷水,情况非常不乐观。”陈晴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检查着许薇的瞳孔和脉搏,她的动作专业而冷静,仿佛肩上的剧痛并不存在。
林岳挣扎着翻了个身,开始检查他们所有人身上还剩下的“遗产”。
结果,令人心寒。
在瀑布那毁灭性的冲击下,他们几乎失去了一切。
背包、食物、急救包、备用光源……所有赖以生存的物资,都永远地沉入了那片黑暗的湖底。
他摸遍了全身,最后只在腰间的快挂上,找到了一把因为卡扣紧固而幸存下来的多功能工兵铲,以及几截已经被水流扯得断裂、但依然牢固的登山绳。
就在他以为这就是全部时,他的手碰到了挂在战术背心肩带上的一个硬物。
那是一个小巧的、号称军规级防水防震的求生手电。他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按下了开关。
“啪嗒。”
手电没有反应。
林岳的心沉了下去。他用力地晃了晃,又狠狠地拍了两下,再次按下了开关。
“滋……”
一道微弱的、忽明忽暗的昏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终于顽强地亮了起来!
这道光,是他们坠入这片黑暗深渊后,所见到的第一缕光明!尽管它如此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但它依然在瞬间刺破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给了所有人一丝精神上的慰藉。
然而,当这缕微光照亮四周时,它所带来的,却并非希望。
梁胖子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看着手电筒那微弱的光柱所扫过的、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他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充满绝望的声调喃喃道:
“我……我的老天……这地方……这地方怕是比我们掉下来的那个天坑还要大……”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带着一丝空洞的颤音。
“我们……我们出不去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地砸在了每个清醒的人心上。
林岳握紧了手中的手电。他知道梁胖子说的是实话,但这道光,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精神支柱,他不能让绝望彻底蔓延。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手电的光柱,开始系统地扫视他们所处的这个空间。
光柱就像一个胆怯的探索者,在这片宏大的黑暗中,艰难地向前延伸。
向左,是延伸到黑暗深处的、望不到尽头的砂石滩涂。
向右,是同样无边无际的、死寂的湖面。
向前,是高耸的、仿佛直通地心的巨大岩壁,上面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被水流冲刷出的狰狞沟壑,光滑得连一丝攀爬的可能都没有。
向上,是高不可攀的、隐没于黑暗中的洞顶,手电的光芒根本无法触及它的高度,只能照亮一片空洞的、令人心悸的虚无。
没有出口。
没有植被。
没有任何除了他们自己之外的生命迹象。
这里……是一个比天坑更巨大、更死寂、更绝望的天然牢笼。
他们逃离了崩塌的天坑,却一头扎进了地心深处一座更加宏伟的坟墓。
林岳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脏一点点地往下沉。战胜周瑾,逃出地宫,这些曾经让他感到振奋的成就,在此刻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和滑稽可笑。他们拼尽了全力,最终所抵达的,不过是从一个绝境,坠入了另一个更加深不见底的绝境。
这短暂的求生希望之后,是被活埋于地心深处的、更深沉、更厚重的绝望。
“咔嗒。”
林岳关掉了手电。
那道唯一的、脆弱的光芒消失了。
世界,再次被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所统治。
节省电量,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理智的事情。
但当光明消失的那一刻,感官被剥夺的恐惧感,混合着对未来的绝望,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扼住了他们的喉咙。
黑暗中,一片死寂。
只有四个人那沉重的、疲惫的、带着一丝绝望颤音的呼吸声,在这座巨大的地下坟墓中,久久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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