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旁的杨婉莹瞥见那枚银牌,脸色骤然一白,血色尽褪,像是见了鬼一般,失声惊呼:“这……这是弘农杨氏‘清远堂’的旧徽!怎么会在王世充的骑兵手里?他们……他们竟然也投靠了王世充?还参与了追杀?”
弘农杨氏!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得王临和王瑶皆是心头一震。
那可是前隋皇室的郡望,是传承数百年的显赫世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就连隋炀帝,都要敬他们三分。“清远堂”更是杨氏嫡系中的嫡系,世代侍奉皇室,以忠烈闻名,先祖曾为隋室战死沙场,被追封为忠义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标榜忠君的世家支脉,竟然会投靠王世充这个篡逆之贼,甚至对前朝公主痛下杀手!
王瑶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明白了此事的水,远比她想象的要深。这不仅仅是王世充追杀前朝公主那么简单,更是牵扯到了隋室内部的权力斗争,牵扯到了世家大族的背叛与站队!弘农杨氏这一步棋,怕是早就和王世充勾结在了一起,想要借着王世充的手,铲除隋室余脉,好独善其身!
王临将银牌紧紧攥在掌心,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抬眼看向杨婉莹,目光深邃,像是藏着万千沟壑:“看来王世充对你,是志在必得。弘农杨氏插手,此事便更复杂了。我等,更需小心谨慎。”他转向王瑶,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那是属于军人的铁血杀伐,“瑶儿,府内的清查还需继续,尤其是与新来人员接触过的仆从、侍卫,务必严加甄别,宁可错查,不可放过!绝不能让王世充的细作,混进总管府半步!”
那股杀伐果断的气势,让王瑶心头一颤。她知道,此刻的主公,不再是那个会对她温柔浅笑、偷偷给她摘桑葚的临哥哥,而是漳州的主心骨,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县公,是数万军民的天。她用力点头,声音铿锵:“瑶儿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安排妥当后,王临又对着杨婉莹温声宽慰了几句,言语间满是安抚。他的声音温润,像春日里的暖阳,驱散了杨婉莹心头的寒意。看着她那副柔弱却坚韧的模样,王临的心头,竟隐隐泛起一丝怜惜。他想起了苏婉,想起了那个同样命运多舛的南阳公主,此刻正在静心庵里,伴着青灯古佛,不知近日是否安好。这两个前朝公主,皆是国破家亡的可怜人,他既然救了,便没有放手的道理。
随后,王临便带着王瑶,转身离开了院落。
穿过抄手游廊时,晚风拂过,卷起王瑶的裙摆,裙角的流苏扫过王临的手背。她跟在王临身后,看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那背影宽阔而坚实,仿佛能扛起所有的风雨。鼻尖忽然一酸,眼眶微微泛红。
小时候在关陇的时光,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那时候的临哥哥,会偷偷给她摘桑葚,把最甜的那颗塞到她嘴里;会在她被别家孩子欺负时,挡在她身前,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肯让她受半点委屈;会在夏夜的星空下,给她讲兵法故事,讲那些英雄豪杰的传奇。如今的临哥哥,肩上扛着漳州的数万军民,扛着无数人的生死存亡,他的眉头,总是锁着化不开的忧虑,眼底的沧桑,是她从未见过的深沉。
王瑶的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愫。那是青梅竹马的依赖,是日久生情的倾慕,是明知前路艰险,却仍想与他并肩而行的决心。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帮他守好这个秘密,守好漳州,守好她的临哥哥。
书房内,檀香袅袅,墨香四溢,混合着淡淡的书卷气。
杜如晦正埋首于一堆竹简之中,花白的头发上沾了些许墨渍,他却浑然不觉。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当他听完王临的叙述,又看到那枚玄鸟衔简的银牌时,这位素来沉稳的谋士,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竹简“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久久不语,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半晌才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凝重:“又是一个前朝公主……主公,此乃双刃之剑啊!”
“其一,”杜如晦伸出手指,语气沉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公主身份敏感,若泄露分毫,窦建德会以‘匡扶隋室’为名来抢,届时他师出有名,天下人都会说主公扣押公主,不仁不义;王世充会以‘捉拿叛贼’为名来攻,他本就觊觎漳州,这不过是个借口;突厥会以‘求取公主’为名来施压,草原铁骑虎视眈眈,一旦开战,漳州必遭兵祸;就连长安的李唐朝廷,也会对主公心生猜忌,认为主公存有异心,欲效仿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届时,漳州将四面受敌,陷入绝境!”
“其二,”他话锋一转,眼神发亮,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若运用得当,亦是一大助力!如今天下大乱,人心思隋者不在少数,尤其是河北、河南一带的世家大族、寒门士子,对前隋仍有眷恋。主公若能暗中庇护安阳公主,必能吸引那些心向前隋之人前来归附。昔日汉高祖刘邦,便是靠着收拢六国旧部,才得以问鼎天下。主公此举,于我等立足漳州,乃至日后图谋天下,皆有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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