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星者”号在冰冷的星空中蹒跚前行,如同一只折断了翅膀却仍挣扎飞行的巨鸟。银灰色的船体上布满了能量灼烧的焦痕、扭曲变形的装甲板以及裸露在外的、闪烁着危险电火花的破损管线。每一次姿态调整,船体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散架。能源储备的读数已经降至危险红线之下,仅存的能量优先供应着最基础的生命维持系统和缓慢推进,跃迁引擎则如同冰封的心脏,彻底沉寂。
船舱内,劫后余生的狂喜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伤痛和对未来的茫然。灯光被调至最低,以节省能源,昏暗的光线下,人们或坐或卧,处理着身上的擦伤,或者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舷窗外一成不变的星空。空气循环系统勉强工作着,但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汗水味和……恐惧沉淀后的酸涩气息。
医疗官带着几名助手忙碌穿梭,处理着几名在颠簸中受伤较重的船员,同时分发着有限的镇定剂和营养补充剂。大多数人的伤不在身体,而在精神。经历了破碎疆域那超越认知极限的混乱与疯狂,又穿越了黑暗裂隙中绝对的死寂与压迫,许多人的精神处于一种濒临崩溃后的麻木或过度敏感状态。有人会突然毫无征兆地哭泣,有人则对外界的任何声响都反应过度,更有人始终沉默不语,仿佛灵魂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片荒谬的“现实伤疤”之中。
凌夜和梓兰的状态相对稳定,但也远非完好。长时间的共鸣引导和精神防御,加上“镜像之种”带来的额外负荷,让他们身心俱疲。两人共用一间休息舱,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养恢复。凌夜手中那块“虚空之遗”碎片,在经历了破碎疆域和裂隙的冲击后,表面裂纹似乎又扩大了一丝,光芒也更加黯淡,仿佛风中残烛。而“镜像之种”则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一个特制的、带有能量稳定场的便携容器中,散发出微弱但稳定的乳白色光晕,为这个狭小的空间带来一丝难得的安宁感。
“感觉怎么样?”凌夜看着靠在自己肩头、闭目养神的梓兰,轻声问道。
“好多了……就是脑子里……还有点嗡嗡的响。”梓兰睁开眼睛,眼神中带着未褪尽的疲惫,“好像……还能听到一点点……那片破碎地方的声音……很遥远,很模糊,但……挥之不去。”
这是灵能感知者遭遇强烈信息冲击后的后遗症,需要时间慢慢平复。凌夜自己也时常会感到一丝空间错位感,仿佛身体还残留着在混乱空间中翻滚的记忆。
“我们现在在哪里?离‘播种者路径’还有多远?”梓兰问。
凌夜调出舰桥共享过来的、初步的星图定位数据。“我们被抛到了原计划路径的侧翼,偏离了至少……两百光年。当前区域在星图上没有伊希斯或人类文明的记录,看起来比较荒凉。雷克斯船长正在寻找可以临时停靠修整的地方。”
“修整……”梓兰望向舷窗外无尽的黑暗,“我们能修好吗?能源也不够了……”
“总会有办法的。”凌夜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我们已经从最糟糕的地方活下来了,不是吗?拿到了‘镜像之种’,这就是最大的收获。只要能找到资源,修好飞船,我们就能重新上路。”
他的话语更多是为了鼓舞士气,但内心深处,同样充满了不确定性。
舰桥上的气氛则更加凝重。雷克斯坐在指挥椅上,眉头紧锁,盯着面前不断刷新着扫描数据的主屏幕。周启明和导航员等人围在周围,面色同样严峻。
“扫描结果汇总。”雷克斯声音沙哑。
“附近五十光年内,没有宜居行星,没有大型气态行星,没有资源富集的小行星带。只有一些零散的、贫瘠的岩质小行星和稀薄的星际尘埃。”导航员汇报,“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在我们正前方,大约三光年处,有一个双星系统。两颗都是光谱型较晚、光度较暗的红矮星,相互绕转。初步扫描显示,其中一颗红矮星的适居带内,似乎……有一颗行星?信号很微弱,但存在。”
“适居带内的行星?”雷克斯精神一振,“有大气吗?环境如何?”
“太远了,无法详细分析。”周启明摇头,“只能确定其存在和大致轨道。但在这个双星系统的引力作用下,适居带本身就不太稳定,行星环境恐怕……不会太友好。而且,双星系统周围往往有较强的辐射和引力扰动,对我们的受损飞船来说,靠近本身就有风险。”
“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雷克斯指着能源读数,“常规推进的能源最多再支撑我们航行五到六天。必须找到一个有希望获取资源(哪怕是水冰或简单矿物)或者能利用恒星辐射补充部分能源的地方。那个双星系统,是我们目前唯一的选项。”
“问题是,我们的飞船状态,能承受进入双星系统复杂引力场,以及可能存在的辐射环境吗?”周启明担忧道。
雷克斯看向工程官。工程官满脸油污,眼神疲惫但依然保持着专业:“如果只是谨慎靠近外围,利用恒星辐射为能源系统做最低限度的‘充电’,并且不进行高机动,理论上……可以支撑。但船体结构多处脆弱,一旦遭遇意外的引力潮汐或微陨石撞击,后果不堪设想。我建议,如果决定前往,必须提前规划最安全、最平缓的接近轨道,并且做好随时放弃、紧急转向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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