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池停用?”叶秋把那四个字写在白鹤滩平面图旁边,笔尖压得很重,“他们要停龙口?”
周宁远的声音从屏幕另一端传来,带着明显的急促:“从盛衡内部口径看,龙口承接口一直被他们叫‘水池’。停用的意思,可能是放弃龙口现场,切掉承接链,避免我们顺着三点回路往上查。”
林风看着何景涛手机上的加密消息截屏,没有马上接话。
何景涛刚被押进水文观测棚,脸色灰白,手指还在发抖。老钱把他按在椅子上,顺手把那只白鹤滩测试盒放进证物托盘。
“盒子谁给你的?”叶秋站到何景涛面前,记录仪红点亮着。
何景涛喉咙滚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老钱把椅背往前一踢,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声:“你从后门出来,拿工具包,接盒子,低头核编号。你现在跟我说不知道?”
何景涛被吓得肩膀一缩,嘴唇哆嗦:“我真不知道他名字。孟站……孟庆良让我今天早上盯后门,说有人会送一个备件,让我先拿到设备间。”
叶秋追问:“孟庆良什么时候交代你的?”
“昨晚十点多。”何景涛低下头,“他说凌晨有设备核验,站里不方便走正式工单,怕值长问。”
“你就信了?”老钱冷笑。
何景涛眼眶发红:“孟副站长管设备,他平时就这么安排。以前澜河机电送东西,也有不走工单的,我以为只是补资料。”
林风终于开口:“以前不走工单的设备,都进了哪个房间?”
何景涛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垂下:“设备间北侧柜,靠巡检终端那边。有时候孟站自己进去,有时候让我把门禁刷开。”
叶秋把白鹤滩设备间图推过去:“指出来。”
何景涛手指发软,点在图上:“这里。二号柜旁边,还有个小配线架。”
周宁远在远端立刻说道:“二号巡检终端,本地配置抖动源,设备盒接入口,三样对上了。”
小马同步补充:“何景涛刚接的测试盒,广播名是SH-BE2-TEST,和凌晨非法握手包里残留标识一致。只要导出盒内日志,白鹤滩联动口能落到实物证据。”
林风看向谭建民:“进站封设备间,何景涛带路,但不让他碰门禁。郭伟、许承分开控制,先收手机。”
谭建民点头,转身就往外走:“我带省里的人进去,本地站里的人全避开。”
叶秋收起证物袋:“我跟你进设备间。”
林风摇头:“你留观测棚盯孟庆良。何景涛这条线已经指到他,孟庆良会扛不住。”
老钱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终于轮到老孟了。”
孟庆良被押在隔壁临时看押车里。
他四十多岁,身材不高,脸上带着长期熬夜的青黄。被抓时衣服还湿着,裤脚沾着排水沟里的泥。先前他一直闭着眼,不管老钱怎么问,都只重复一句“我是去检查后山设备”。
叶秋进来的时候,孟庆良睁开眼,看见她手里的证物照片,眼皮明显跳了一下。
林风坐到他对面,没有绕弯子:“何景涛已经说了。测试盒是你让他接的。”
孟庆良嘴角绷紧:“他胡说。我是副站长,他怕担责任,当然往我身上推。”
叶秋把何景涛指认设备间位置的照片推过去:“这个位置,他说是你长期用的临时接入口。”
孟庆良扫了一眼,冷冷道:“设备间每个维护人员都知道那个柜子,他知道不奇怪。”
老钱站在旁边,抱着胳膊:“那你大半夜抱着二号终端钻排水沟,也不奇怪?”
孟庆良脸上挂不住,嗓音拔高:“我说了,我发现二号终端异常,想拿去后山信号塔测一下干扰源!”
叶秋盯住他:“你有检修工单吗?”
孟庆良一滞。
叶秋继续问:“有值长批准吗?有站长助理陪同记录吗?你休息日刷门禁进站,拿走巡检终端,遮设备间监控,最后从排水沟跑,你管这个叫正常检修?”
孟庆良咬牙:“当时情况急。”
林风把另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里,是老钱在后山林道拍下的交接画面。无牌车停在林道口,戴口罩的人递出盒子,何景涛伸手去接。
“情况急到需要南澜新能源咨询的人给你送盛衡测试盒?”林风语气很平,“孟庆良,继续扛下去,何景涛会把全部责任往你身上推。你收钱,开门,接设备,插盒子。盛衡那边只要切线,你就是白鹤滩唯一内鬼。”
孟庆良呼吸重了一下,仍然硬撑:“我没收钱。”
“你没收,钱就走你亲属账户。”林风看向吴姐的远程屏幕,“吴姐。”
吴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资料:“孟庆良本人账户没异常,但他妻弟刘建超的银行卡,在过去两个月收到四笔咨询费,总额二十六万八。付款方表面是南澜新能源咨询,穿透后关联盛衡云控西南项目部外包合同。”
孟庆良脸色终于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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