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再顾县公社
赵向红爽朗地大笑出声，伸出那只稍微干净点的手臂，想要去拍沈姝璃的肩膀，但顾忌着自己一身的油污，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走走走，快进屋坐！我给你泡茶。”
这可是个有钱的主，必须好好招待一番才行。
“赵老哥客气了，茶就不喝了，我这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沈姝璃压低了帽檐，熟络地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这不，主家那边的房子建得快，第一批料眼看着就要见底了。我今儿个过来，就是想找老哥再借辆车拉货。”
赵向红接过烟，顺手夹在耳朵后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我当是什么大事！苏兄弟你开口，那还有什么借不借的？咱们这农机队的车，只要不是赶上春耕秋收的紧要关头，你随时用随时开走！”
他眼神贼亮，期待这苏同志次又是什么大手笔。
沈姝璃她也不绕弯子，弹了弹指间的烟灰，直奔主题。
“赵老哥，实不相瞒，主家那边催得紧，料子用得快，我还得再租五天的车。规矩照旧，报价依旧是一天一百块，您看能不能再行个方便？”
赵向红刚把那根大前门夹在耳后，听见这话，原本满是笑意的脸庞却泛起几分为难。
他搓了搓沾满油垢的粗糙手掌，叹了口气。
“苏兄弟，按理说你这大主顾开了口，老哥砸锅卖铁也得给你办妥。但这回实在是不凑巧，上次给你用的那辆十轮大卡，昨儿个刚被县轴承厂借去拉钢材了，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还不回来。”
说着，赵向红转过身，粗壮的手臂指了指院子中央停着的那几台沾满黄泥的拖拉机。
“眼下院里能动的，就剩这几台‘东方红’了。这铁疙瘩下地干活是把好手，可要是论起拉货，那斗子实在太小。哪怕装得冒了尖，拉上三趟也顶不上那十轮大卡一趟的量。”
赵向红是个直肠子，心里藏不住事，他转过头看着沈姝璃，语气里透着股不容反驳的实在劲儿。
“你要是用这拖拉机，一天一百块可就太亏心了。咱们公家单位不干那坑人的买卖。这样，你要是瞧得上这铁疙瘩，租金直接砍半，一天给三十就行！”
沈姝璃闻言，眉头微挑。
这年头，见钱眼开的人她见得多了，像赵向红这种把送到嘴边的肥肉往外推的，倒是稀罕。
“赵老哥，这哪成？”沈姝璃故意板起脸，粗着嗓子推辞，“主家不差这点钱，该多少就是多少，总不能让农机队吃了亏，更不能坏了您的规矩。”
“放屁！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赵向红的话就是规矩！”赵向红眼珠子一瞪，脸上的横肉跟着抖了两抖，竟是真生了气，“多大肚量吃多少饭，拖拉机就值这个价！你要是硬塞钱，那就是打我赵向红的脸，这车你今儿个干脆别借了！”
见他这副急赤白脸的模样，沈姝璃心底暗自点头。
这汉子虽然外表粗犷，但骨子里有底线有原则，是个值得长期打交道的人。
“得嘞，既然老哥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苏耀祖要是再推脱，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沈姝璃爽快地应承下来，随即反手拉开斜挎在胸前的帆布包拉链。
她从里面掏出用旧报纸严严实实裹着的几块“板砖”，沉甸甸地往旁边的汽油桶上一搁，发出沉闷的声响。
“租金按您说的办，但这五万块钱的押金，您得收好。”
赵向红看着那厚厚的一摞钱，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哎哟我的老弟，你快赶紧收起来！”赵向红急得直拍大腿，“上次那是生客，按规矩办事。这回咱们都合作过一回了，知根知底的，还交哪门子押金？”
“再说了，我把司机派给你，有那大活人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你还能插上翅膀把这几千斤的铁疙瘩拐跑了不成？”
沈姝璃见他态度坚决，眼神清正没有半分贪婪，便也不再矫情，利落地将报纸包重新塞回帆布包里。
“行，老哥敞亮，那这钱我就先收着。”
赵向红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冲着院子角落吼了一嗓子：“朱向北！赶紧来一下！”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穿着满是油污工作服、身形精瘦的年轻小伙子颠颠地跑了过来。
手里还拎着块脏兮兮的抹布。
朱向北刚一凑近，视线越过自家队长，落在那位压着帽檐的“苏耀祖”身上，那双机灵的眼睛瞬间亮得像通了电的灯泡。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位苏哥出手那是相当阔绰，跟着他跑车，不仅能混上好烟好饭，连干活都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
“哎呀，苏哥！是您啊！”朱向北脸上的热切笑容简直能把人融化，腰杆子不由自主地往下弯了弯，“我说今儿一大早喜鹊怎么在枝头叫唤呢，敢情是您这贵客临门了！”
赵向红没好气地抬腿虚踹了他一脚，骂骂咧咧地叮嘱道：“少他娘的在这儿贫嘴！苏兄弟要连着租五天的车，你小子给我把皮绷紧点，好好给苏同志干活！要是让我知道你路上偷懒耍滑，或者惹了苏兄弟不满，回来我立马扒了你的皮，换别人顶上！”
朱向北被踹了也不恼，反而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大声表态：“队长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苏哥的事就是我朱向北的头等大事！苏哥指哪我打哪，保证把货拉得稳稳当当，绝不耽误主家半点进度！”
沈姝璃看着这活宝似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弧度。
她伸手从兜里摸出那包大前门，直接塞进朱向北的工作服口袋里。
“赵老哥言重了。”沈姝璃操着那口低沉的男声，笑着夸赞道，“朱师傅这人手脚麻利，脑子也活泛。上次卸车的时候，那眼力见儿极好，前前后后帮着张罗，替我省了不少心。有他跟着，我放一百个心。”
这番话不仅捧了朱向北，也给足了赵向红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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