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缅人猛地勒住马。
他一身深青色缅式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布带,袖口宽大。
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文官特有的从容。
他身后的七名护卫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个个劲装短打,腰佩长刀,皮甲裹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一行人原本带着紧急军务沿江策马而行。
半路上差点撞上一个从林子里跌跌撞撞跑出来的缅人村民。
那村民于是连忙报告,说前面有一队清兵正在林子里歇脚,似乎在找什么奸细探子。
为首的缅人心中觉得奇怪,于是便顺着那村民指的方向策马过来查看,果然在林间看到了人影。
他在林外勒住马,接连用生硬的汉话朝林子里喊了几声,像是在试探对方的反应。
喊到第三声时,林子里果然走出一队清军。
他勒马的动作带着一种惯常的文官式的谨慎。
看到这行人的清军装扮。
他脸上警惕的神色在看清对方装束后松弛了几分,拱手继续用生硬的汉语道:
“敢问大清国的勇士在此地所为何事?”
赵铁柱大大咧咧地走上前,叉着腰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番。
见他穿得文绉绉的,腰间还挂着象牙牌,似乎应该是一个文官,而且还会说汉话。
他拿出之前缴获的腰牌在那人面前晃了一下,随后拱手道:
“我等是平西王吴三桂麾下的士卒,昨晚有一伙贼人炸了王爷的火药库。”
“咱们奉命沿江搜捕,一路追到这边来。”
“倒是你们...你们又是何人?”
那人犹豫了片刻,才道:
“我是白古土司大人麾下的使者。正有紧急军情,要渡江见江对岸的莽白大王。”
赵铁柱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他腰间一侧的布包上,不知道里面包着什么东西。
白古土司?
这个名字他隐约有些耳熟,像是之前在什么地方听人提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来路。
他正暗自揣度,济雷已经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道:
“这个白古土司是缅甸勃固省的土司,我在孟人那边听人提起过。”
“听说此人举棋不定,对莽白那边投靠还是观望,还没拿定主意。”
赵铁柱听了,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面上换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语气也跟着松了几分:
“哦...原来是白古土司麾下的信使。”
“眼下我大清国平西王与莽白大王是盟友,两军合力对付阿瓦城的孟人,军情互通本是应当的。”
他语气放缓。
“不知是何紧急军情?若是事关战局,我们也可紧急转告王爷。”
那缅人面露犹豫,侧过头,用缅语朝身后几个侍卫低声说了几句。
几人迅速交换了几句,语速不快,但语气之间明显有商量的意味。
有其中一个侍卫压低声音回了一句,那信使又摇了摇头,又说了几句,像是在说服他们。
片刻后,他转回身来,看了看赵铁柱身后的义勇们。
又看了看自己那几个护卫,斟酌了一下,才压低声音用汉语道。
“那好吧,既然大家都是友军,那我就便说了。”
“据我方探子回报,今日凌晨发现一伙明军正在偷偷南下,人数约莫数千人,似乎是那明国李定国的部队。”
“土司大人兵少将寡,不敢阻拦,思虑再三,决定将马不停蹄这消息告知莽白大王,让他们警惕。”
赵铁柱心头猛地一震,是李定国的军情?
“明军?竟有此事?”
这个消息确实让他万分惊讶。
那信使点头:
“正是。这李定国麾下的大军故意行动隐秘,匆匆绕过我方的防区后便不知所踪。”
“土司大人担心他们绕道南下,再渡江突袭莽白大人后方,因此急命在下送信。”
赵铁柱与济雷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定国的部队果然绕道南下了,他们不打算跟吴三桂正面硬碰,而是准备从南面迂回。
若这消息传到莽白耳中,李定国的计划便会提前暴露,围城之势也会变得更加棘手。
但真正让赵铁柱在意的,是那封油布裹着的信。
白古土司的立场一直暧昧不明,始终在观望,既不倒向莽白也不倒向孟人。
但这封信的出现本身,就说明他已经做出了选择,而那选择的方向,他多半是准备投向莽白的。
绝不能让他把信送到!
赵铁柱压住翻涌的念头,语气平静地道:
“原来如此。军情紧急,那便不便打扰了,就是不知道你打算如何渡江?”
那信使指了一下前方道:
“前面二里处有个渡口驿站,停着一艘渡船。”
“阿瓦城以西的江面已经被莽白大王的人封锁了,只要我们渡船到了江心,到时候应该会有莽白大王的船接应。”
赵铁柱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他暗中观察那信使身旁的几个护卫,个个腰刀在身,目光警惕,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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