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万天。
墨神风还坐在那个石阶上。
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墨神风了。
一万年。他在这里坐了一万年。从年轻到苍老,从苍老到……没有人说得清他现在是什么状态。他的头发早已全白,白得像雪,白得像云,白得像那些星星的光芒。他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一段故事。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是两颗星星落在了眼眶里。
但最奇怪的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不是不能动。
是不需要动。
念归小时候曾经问过他:“墨爷爷,你为什么总坐在这里,不去别的地方?”
墨神风笑了笑,说:“因为我在这里,就能看到所有的地方。”
念归不懂。
后来念归长大了,成了念归,也坐在那个石阶上,也开始看星星。他慢慢懂了。
当你坐在同一个地方看了一万年,你就会发现,你不需要去任何地方。因为所有的地方,都会来到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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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归处来了一封信。
信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寄来的。送信的人是一个年轻的旅人,他走了整整三年,才把信送到。
信封上写着一行字:
“致归处·墨神风亲启。”
念归把信送到墨神风面前。
墨神风接过信,打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墨神风前辈:
我们是一群守誓者的后裔,散落在世界各地。我们听说,归处还有一位活了一万年的守誓者。我们想问您一个问题:
星火的尽头是什么?
我们找了很久,找不到答案。我们想,也许您知道。
如果您知道,请告诉我们。
如果您不知道,也请告诉我们。
我们等着您的回信。”
落款处,密密麻麻地签着几十个名字。
墨神风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暖。
“念归。”他说。
“嗯?”
“拿纸笔来。”
念归拿来纸笔。
墨神风接过笔,在那封信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星火的尽头,就是你们现在站的地方。”
写完,他把信交给念归。
“寄回去。”他说。
念归接过信,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就这样?”
墨神风点了点头。
“就这样。”
念归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拿着信,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话:
“念归,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一万年吗?”
念归回过头。
墨神风看着他,那双眼睛,亮得像是两颗星星。
“因为我一直在等。”
“等你们长大。”
“等你们学会看星星。”
“等你们明白——”
他顿了顿,指着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
“星火的尽头,不是别的地方。”
“就是这里。”
“就是你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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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念归坐在那个石阶上,望着那些星星。
墨神风就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一老一少,静静地坐着。
念归忽然问:“墨爷爷,你见过真正的星火尽头吗?”
墨神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见过。”
“在哪里?”
墨神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指着念归的胸口。
“在这里。”
念归愣住了。
墨神风看着他,那双眼睛,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念归,你知道什么是登峰化境吗?”
念归摇了摇头。
墨神风笑了笑。
“登峰化境,就是当你走完所有的路,看完所有的风景,听过所有的故事,见过所有的人——”
“你会发现,你哪里都没去。”
“你一直在这里。”
“一直在这里,看着那些星星。”
“一直在这里,等着那些后来的人。”
“一直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一直在这里,做你自己。”
念归沉默了。
他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墨神风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
“没关系。”他说,“等你再坐一万年,你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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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很多年。
久到年归也老了,也走不动了,也坐在那个石阶上,望着那些星星。
久到墨神风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久到那株大树下,又多了无数块墓碑。
久到那些后来的人,一个一个地来,一个一个地走,一个一个地变成星星。
墨神风还是坐在那里。
他的头发更白了,白得几乎透明。他的脸上,那些皱纹更深了,深得像是大地的裂痕。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是两颗星星。
但没有人知道他还在不在。
因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了。
念归每天来看他,给他送饭,送水。那些饭菜,放在他面前,一动不动。那些水,放在他手边,一滴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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