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京城的琉璃瓦上,晕开一片深沉的静谧。靖安王府坐落于城西一角,与皇城的巍峨壮丽隔着几条街巷,府门朴素无华,没有悬挂彰显身份的鎏金匾额,只在门楣上低调地刻着“靖安王府”四个隶书小字,门前连值守的侍卫都只留了两人,身着寻常布衣,若不细看,竟与普通官宦人家无异。
府内书房,烛火摇曳,映照着案上堆积的书卷与一封墨迹未干的书信。赵宸身着一袭玄色常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沉静。他正低头细读手中的信笺,信是从安平寄来的,字迹娟秀清丽,正是苏婉的手笔。信中细细描述着安平的近况:新修的水渠已经贯通,沿岸的农田再也不必担忧旱涝;三所义学顺利落成,短短月余便招收了三百多名贫寒子弟,孩子们握着书卷的模样,是当地最动人的风景;百姓们感念王府的恩德,时常会将自家种的瓜果蔬菜送到府衙,言辞间满是期盼他早日回去的恳切。
赵宸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笺上的字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连日来因朝堂纷争带来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些许。安平是他的封地,那里没有京城的尔虞我诈,只有百姓的淳朴与期盼,是他心中最安稳的归处。
“吱呀”一声,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心腹侍卫周准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躬身禀报:“王爷,府门外有位书生求见,自称是新科状元林文远,说有要事想当面拜见王爷。”
“林文远?”赵宸放下信笺,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么晚了,他怎么会来?”此刻已是亥时三刻,京城早已宵禁,寻常人家早已熄灯安歇,一个新科状元,深夜造访无权无势的靖安王府,着实透着几分反常。
周准答道:“他说……是特意来当面谢过王爷的。属下看他衣着朴素,神色恳切,不像是有恶意,便先将他拦在府外,特来请示王爷。”
赵宸沉吟片刻,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深邃。他自然知道林文远为何而来——科举新规是他暗中献策,刘知远不过是顺水推舟推行罢了。这新科状元倒是聪慧,竟能在短时间内查到真正的源头。只是,深夜来访,仅仅是为了道谢吗?恐怕未必。
“请他到偏厅等候,备好茶水。”赵宸缓缓起身,褪去身上的常服,换上了一身月白长衫,褪去了几分朝堂上的疏离,多了几分家常的温润,“本王随后就到。”
偏厅内,烛火通明,映照着室内简洁的陈设。林文远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打量着四周。与他想象中王府的奢华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内敛的朴素: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皆是前朝名家真迹,笔法苍劲,意境深远,却只用简单的木框装裱,没有丝毫雕饰;地上铺着普通的青砖,擦拭得一尘不染;案上摆放着一套粗瓷茶具,釉色温润,却并非什么名贵之物。这样的陈设,与其说是王府偏厅,倒不如说更像一位清贫学士的书房。
林文远心中愈发敬佩。靖安王身为皇室宗亲,却能摒弃奢华,甘于简朴,这份心性,已然远超那些沉迷于声色犬马的权贵。他想起白日里赵有财带来的一百两银票与高官厚禄,再对比眼前的朴素景象,心中愈发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脚步声由远及近,林文远连忙起身,循声望去。只见赵宸缓步走了进来,月白长衫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清隽,眉宇间没有丝毫王爷的倨傲,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疏离。
“林状元请坐。”赵宸抬手示意,声音平静温和,没有刻意的拉拢,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
林文远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学生林文远,拜见靖安王殿下。深夜叨扰,还望王爷海涵。”
“不必多礼。”赵宸在主位坐下,亲手为林文远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夜已深沉,林状元不在客栈安歇,反而冒着宵禁的风险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道谢吧?”
林文远双手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茶水的温热,心中也安定了几分。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宸,神色郑重:“学生今日前来,确实是为了道谢。若无王爷暗中献策推行科举新规,糊名、誊录、交叉阅卷等举措便无从谈起,这次科举,恐怕依旧是权贵子弟的天下,学生纵有真才实学,也未必能得中状元。王爷的这份公道,学生没齿难忘。”
“林状元言重了。”赵宸摆摆手,语气淡然,“科举新规的推行,功劳当属刘知远刘大人,他顶着各方压力,才将这些举措落实到位。本王不过是在一旁提了些粗浅的建议,算不得什么。你能高中状元,凭的是自己十年寒窗的苦读与实打实的才华,与旁人无关。”
“王爷过谦了。”林文远摇头,语气坚定,“学生出身寒门,深知往届科举的弊病。权贵子弟凭借家世背景,暗中勾结考官,篡改名次,寒门学子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往往被排挤在外。若非王爷力排众议,提出这些新规,斩断了权贵舞弊的门路,学生又怎能有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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