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林文远却没有伸手去接,他的目光落在赵有财脸上,眼神清澈却带着几分锐利,像是要看穿对方的心思。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赵老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这般慷慨解囊,想必不是单纯的‘祝贺’吧?不知您是哪位大人府上的人?太子殿下,还是二皇子殿下?”
赵有财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显然没料到这位年轻的状元竟然如此直接,而且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来历。他愣了愣,随即又恢复了笑容,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许:“林状元果然聪慧过人,一点就透。实不相瞒,在下确实是二皇子府上的人。二皇子殿下素来求贤若渴,早就听闻林状元才学出众,如今高中状元,更是难得的栋梁之才。若是林状元愿意投到二皇子麾下,明日便可入府任职,先做个侍讲学士,日后随着二皇子殿下建功立业,前途不可限量啊。”
“不必了。”林文远不等他说完,便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赵老爷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这银子,还有这份差事,我都不能接受。”
“林状元这是为何?”赵有财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甚至还有一丝隐晦的劝说,“二皇子殿下是真心看重您的才华,绝非虚情假意。再说了,林状元您出身寒门,朝中并无任何靠山,官场险恶,人心叵测,若是没有贵人扶持,恐怕日后很难立足,甚至可能……壮志难酬啊。”
“恐怕什么?”林文远淡淡反问,眼神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坚定,“恐怕我会被官场的污浊所浸染,恐怕我会违背自己的初心,恐怕我会辜负那些曾经帮助过我的人,对吗?”
赵有财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正是此意。林状元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其中的利害。”
林文远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而纯粹,没有丝毫的谄媚与妥协。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漏风的木窗,望着窗外窄袖巷里破败的街景——墙角的杂草顽强地生长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戏,远处传来小贩的吆喝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凡,却又充满了生机。
“赵老爷可知,我为何要拼尽全力参加科举?”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悠远。
赵有财沉吟道:“自然是为了求取功名,光宗耀祖,改变自己的命运。”
“那只是其一。”林文远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执着,有感恩,还有一份不容动摇的信念,“我七岁丧父,母亲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将我养大。她没有读过书,只能靠着给人洗衣缝补为生,不分昼夜地劳作,省吃俭用,只为了能让我进学堂读书。十四岁那年,母亲积劳成疾,病倒在床,高烧不退,急需药材救治,可我们家徒四壁,连一文钱都拿不出来。是县学里的同窗们,得知了我的困境,纷纷伸出援手,有的拿出自己的零花钱,有的从家里偷偷带来粮食,还有的帮着四处求医问药,才勉强凑够了抓药的钱,救了母亲一命。”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却依旧坚定:“从那时起,我就立下誓言,若是有朝一日能够金榜题名,步入仕途,定要为天下的寒门学子铺路搭桥,让那些和我一样出身贫寒、却心怀大志的孩子们,都能有读书的机会,都能凭借自己的才华改变命运,而不是被权贵所垄断,被贫富所束缚。”
赵有财站在原地,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次的科举,”林文远继续说道,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考前我也曾忧心忡忡,担心会像往届那样,被权贵子弟暗箱操作,让真正有才华的寒门学子错失良机。可是,当我走进考场,看到糊名、誊录、交叉阅卷这些新规一一落实,看到考官们公正严谨的态度,我心中的石头才落了地。这些新规,让所有考生都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不问出身,只论才学,这才是真正的科举,才是天下学子所期盼的公道。”
他的目光落在赵有财脸上,一字一句道:“赵老爷,您知道这些新规,是谁最先提议的吗?”
赵有财愣了愣,思索片刻后答道:“这……我倒是有所耳闻,似乎是吏部尚书刘知远刘大人牵头推行的。”
“刘大人只是推行者,并非真正的献策者。”林文远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真正提出这些新规,并且不惜得罪太子和二皇子等一众权贵,力排众议推动其实施的,是靖安王殿下。”
“靖安王?”赵有财的脸色瞬间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忌惮。靖安王虽是皇室宗亲,却一向淡泊名利,不参与党争,在朝中看似无权无势,却因其刚正不阿的品性,赢得了不少朝臣的敬重。他没想到,这些关乎科举公正的新规,竟然是靖安王的手笔。
“靖安王殿下无权无势,却甘愿为了天下学子的公道,为了朝廷的长治久安,不惜与权贵为敌。”林文远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这样心怀天下、坚守正义的人,才是我林文远想要追随的人。二皇子殿下的厚爱,我心领了,但我不能违背自己的初心,更不能辜负靖安王殿下为科举公正所做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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