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第二天来的时候,带了一个黑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他换了一双软底鞋,在门口换上之后,没急着进门,而是先从包里拿出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仪器——像是一个老式的收音机,上面有几根细细的天线,还有一个圆形的表盘,指针微微颤动着。
“这是什么?”我靠在门框上问。昨晚一夜没睡,我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磁场检测仪。”陈默把仪器举在身前,慢慢地跨过门槛,“你们这行的专业术语我不太懂,”我说,“你不是风水先生吗?不应该拿个罗盘什么的?”
陈默没回头,眼睛盯着表盘上的指针,声音淡淡的:“罗盘是看方向的,这东西是看东西的。”
“看什么东西?”
他没有回答。
我跟着他走进客厅,看他把仪器举到每一面墙前面,有时候指针会猛地跳一下,他就停下来,用手掌贴着墙面,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客厅的背景墙前面他站了最久,差不多有五分钟,仪器上的指针一直在微微颤动,幅度不大,但从来没有静止过。
“这面墙,”他终于开口了,“是后来做的?”
“对,背景墙,木工后加的。”
“拆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
“这面墙,拆了。”陈默转过身来看我,他的眼睛不大,但目光很沉,像是能看穿什么东西似的,“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告诉你。这面墙不拆,你这房子住不了人。”
我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上来了。我知道这面墙不好看,知道它像灵堂的挽联背景,但拆掉它不是小事,要花钱,要费工夫,而且我也不知道拆掉之后里面是什么。但陈默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收紧,那种神情让你觉得,如果你不听他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还有那个,”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阳台的地台,“那个台阶,也拆了。高度不对。”
“那是步步高升——”
“什么步步高升。”陈默打断了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冷意,“门槛高一寸是聚气,高两寸是挡煞,高了三寸以上,挡的就是活人了。你这台阶二十三厘米,折合市尺将近七寸,你知道七寸的门槛是什么地方用的吗?”
我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什么地方?”
陈默看了我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向了厨房。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那句没说完的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的意识里。七寸的门槛是什么地方用的?他不说,但我知道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厨房里传来仪器轻微的蜂鸣声,我赶紧跟过去,看到陈默正蹲在那个缺了一块的调料架前面,仪器的指针疯狂地跳动着,幅度大得像是在地震。
“这个架子,”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谁让你装的?”
“装修公司的工头,他说是特意留的位置,放米面油的。”
“放米面油。”陈默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我头皮发麻,“你知道这是什么位置吗?”
我摇头。
陈默站起来,用手在调料架后面的瓷砖上比划了一下:“你家厨房的西北角,这是整个房子里最重要的方位之一。在风水上,西北属乾卦,代表的是天、是父、是权威、是正气。这个位置应该保持空旷、整洁、明亮。结果他们在这里给你做了一个架子,还缺了一块。”
“缺的那一块是——”
“不是缺了一块。”陈默纠正我,“是留了一个空位。你知道什么东西喜欢住在空位上吗?”
我攥紧了围裙的边角,指节发白。
陈默没有等我回答,而是从他的黑色帆布包里翻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我低头一看,是一面小小的铜镜,背面刻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纹路,正面磨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拿着这个,”他说,“今晚你睡觉的时候,把这面镜子对着床尾放。不管你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眼看。明天早上我来的时候,你再告诉我你听到了什么。”
我接过铜镜,金属的触感冰凉冰凉的,从掌心一直凉到心底。
“陈师傅,”我忍不住问,“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这房子里到底有什么?”
陈默收拾好他的仪器,把帆布包的拉链拉上,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有些事情,你不知道的时候怕,知道了更怕。你先按我说的做,等我确定了,我再告诉你。”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面铜镜,看着这个花了我三十四万却像灵堂一样的房子,忽然觉得每一面墙都在朝我压过来。
那天下午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把盛达装饰告了。
不是为了钱,虽然三十四万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但更重要的是这口气。他们把我家装成了灵堂,用了山寨的电器,编了一堆“步步高升”“出人头地”的鬼话糊弄我,最后还让我住进了一个连风水先生都说有问题的房子。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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