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出身?”
“全真教。”
老者慢悠悠吐出三字,声音不高,却如滚油泼雪。
喧嚣满堂的酒楼,刹那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赵志敬的授业恩师,乃是全真七子王处一。”
“马钰、丘处机,皆是他的师门师叔长辈。”
“他赖以横扫天下的先天功,是全真教镇教绝学。”
“纵横沙场的全真剑法,是重阳真人亲传至高武学。”
“他年少修道终南山,受全真一脉悉心栽培长大。”
“王处一亲传毕生所学,重阳真人是他祖师爷。”
“如今他篡权称帝,屠戮大宋数十万将士,逼我家国屈膝和亲。”
“这一切祸乱的根源,归根结底,皆出自终南山那座重阳宫!”
“王处一教出滔天祸水,全真教养出乱世恶狼!”
“这满世血债、举国屈辱,全真教难辞其咎!”
老者稍作停顿,抬手将酒杯重重砸在桌面。
酒液泼洒而出,洇湿整张木桌,他缓缓起身,环视满堂众人。
压低的嗓音骤然拔高,字字震耳,直击人心。
“如今全真教百般撇清,只说赵志敬早已叛出师门!”
“可天下叛师离门之人无数,谁能凭师门武学横扫天下?”
“他一身惊世武功,根基尽数源自全真一脉!”
“若无王处一启蒙,他连内功门道都无从踏入!”
“若无先天功傍身,他何以征战草原,斩杀蒙古大汗!”
“若无全真剑法护体,他何以坐镇居庸关,大破十万铁骑!”
“全真教悉心育出猛虎,待其为祸天下,便甩手撇清干系!”
“天下间,何曾有这般轻巧便宜的道理!”
“常言道,师父领进门,徒惹滔天祸,师父自当担责!”
这番话语落下,满堂死寂瞬息消散。
积压的怒火如火星落干柴,轰然炸裂,席卷整座酒楼。
一名江湖客猛然拍案而起,杯碟碗筷尽数震得跳动作响。
“说得对!徒祸师担!王处一教徒无方,全真教管教不严!”
“这笔血海深仇、家国大辱,必须算在全真教头上!”
另有武者怒拔腰畔长刀,狠狠劈落,刀锋深深嵌入木桌。
“赵志敬身居中都,坐拥百万大军,我等无力讨伐!”
“可终南山全真道观尚在大宋疆土之内!”
“元凶难诛,便清算根源!这口恶气,必须讨回来!”
更有人怒掷酒碗,瓷片崩碎满地,嘶吼声响彻厅堂。
“奈何不了称帝的赵贼,便找他授业师父算账!”
“王处一教出这般逆徒,也该尝尝现世报应!”
先前悲愤立论的老儒生,亦缓缓起身,花白胡须微微颤抖。
满目皆是无尽激愤,又藏着深深无力。
“全真教世代标榜名门正派,自诩替天行道、济世安民。”
“可教出的弟子,却是倾覆天下、屠戮苍生的乱世巨祸!”
“赵志敬的野心、手段、绝世武功,无一不是全真所授!”
“如今大宋危亡,山河蒙难,全真教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老夫活逾六十载,阅尽世间百态。”
“欺世盗名、道貌岸然者,全真教当属天下第一!”
临安城内的怒火,迅速蔓延至大宋每一座城池州县。
酒楼茶馆、街头巷尾,处处皆是痛骂全真教的声音。
建康、扬州、襄阳、江陵,举国同愤,怨气滔天。
各地茶馆说书先生,尽数改了话本,弃讲岳武穆忠烈事迹。
日日登台开讲全新话本——《全真教祸国录》。
字字句句,细数过往种种罪孽。
讲赵志敬年少入道,王处一倾囊相授毕生绝学。
讲其学成叛门,创立权力帮,搅动江湖风雨。
讲其居庸关屠戮群雄,横扫蒙古铁骑,割据一方。
讲其如今逼宋和亲、割地赔款,倾覆大宋江山。
每一句故事,都如利刃尖刀,狠狠扎在听者心头。
每一桩罪责,都将全真教百年名声,碾得粉碎。
茶客听闻悲愤之处,纷纷砸碗泄愤。
整日碎瓷声响不绝于耳,茶馆老板早已见怪不怪。
为应对日日砸碗的客人,尽数换上粗瓷廉价碗碟。
碎了便换,早已无心计较损耗。
滔天怒火,最先落在临安城内全真教俗家弟子身上。
城中一名开设药铺的全真俗家弟子,次日清晨便遭横祸。
药铺门板之上,被人用掺鱼胶的朱砂,写着四个刺目大字:汉贼同门。
朱砂渗入木纹肌理,沾水擦拭,分毫不去,永久留痕。
药铺门前围满围观百姓,指指点点,唾骂不止。
有人当众朝他吐沫羞辱,有人肆意打砸铺中药材。
当归、黄芪、甘草等各类草药,散落满地,任人践踏。
更有乱民趁乱哄抢铺中珍贵阿胶、名贵药材。
他的妻子惊惧不已,带着幼子仓促回娘家避难。
行至巷口,仍被街坊邻里当众围堵辱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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