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她主动要洗碗。
我没让。
「去沙发上呆着。」
「不，」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生生一截小臂，「我要帮忙。」
「不然白吃白住，我心不安。」
她挤到水池边，抢过我手里的碗。
手指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
我没再坚持，退到一边，靠着冰箱看她。
她洗得很认真，低着头，碎发掉下来，挂在耳边。
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和记忆里，某个重叠的瞬间，一模一样。
我移开视线。
「苏见夏。」
「嗯？」
「你要住多久？」
水声停了。
她没回头，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
「等我恢复记忆，就走。」
「要是，」我顿了顿，「一直恢复不了呢？」
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
「那就，」她走过来，停在我面前，仰起脸，「赖你一辈子。」
「沈确，你养我啊。」
我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
看着这张，在我梦里出现过无数遍的脸。
「嗯，好！」
我说。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嗯。」
「那，」她踮起脚，飞快在我脸颊亲了一下，「盖章。」
「反悔的人是小狗哦。」
她亲完就跑，抱着沙发上的抱枕，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抬手，碰了碰被她亲过的地方。
还有点湿。
我低头，笑了笑。
「嗯。」
「不反悔。」
睡觉成了问题。
我家两间卧室，主卧和客房。
「我睡客房？」苏见夏抱着我刚刚给她找出来的新枕头，站在客房门口，探头往里看。
「嗯。」
「哦。」她走进去，把枕头扔在床上，然后转过身，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哥哥。」
「嗯？」
「我一个人睡，害怕。」
「我失忆了，」她说得理直气壮，「这里对我来说，是陌生的环境。」
「陌生环境，一个人睡，会做噩梦的。」
「你忍心吗？」
我揉了揉眉心。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她眼睛转了转，「跟你睡。」
「不行。」
「为什么不行？」她走过来，拽着我睡衣袖子晃，「我们是男女朋友哎。」
「男女朋友睡一起，天经地义。」
「而且，」她声音小下去，带了点委屈，「我保证，就睡觉，不乱动。」
「真的。」
我看着她紧紧攥着我袖子的手。
指节都白了。
「苏见夏。」
「嗯？」
「你是不是，」我低头，凑近她，「根本没失忆？」
她睫毛颤了颤。
「我失忆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盯着她的眼睛，「我们是男女朋友，就应该睡一起？」
「我猜的。」她答得飞快，「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而且，」
她忽然松开我袖子，双手环住我的腰，把整个人贴上来。
「我一靠近你，就觉得很熟悉。」
「很安心。」
「所以，我们以前肯定经常一起睡。」
「我的身体，」她把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记得你。」
我身体僵住。
手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儿放。
「松开。」
「不松。」她抱得更紧，「你答应养我一辈子的。」
「反悔的是小狗。」
最后我还是妥协了。
抱着枕头和被子，去睡沙发。
她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铺沙发，嘴角往下撇。
「沈确。」
「嗯？」
「沙发那么小，你睡得不舒服。」
「还行。」
「我会心疼的。」
「……」
我铺好被子，躺下，闭上眼。
「睡觉。」
她没动。
过了好久，我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脚步声靠近。
她蹲在沙发边，看着我。
「沈确。」
我没睁眼。
「嗯。」
「我其实，有点想你。」
「三年，每一天都想。」
「想到，快要活不下去了。」
我睁开眼。
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目光。
清澈，认真，没有半点玩笑。
「所以，」她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我的眉毛，「别赶我走，好不好？」
「让我多赖你几天。」
「就几天。」
我抓住她的手。
「苏见夏。」
「嗯？」
「别演了。」
她愣住。
「我没……」
「你每次撒谎，」我捏了捏她的指尖，「右手小拇指，会不自觉地蜷起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右手小拇指，果然蜷着，抵在掌心。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背到身后。
脸一下子红了。
「我……」
「睡觉。」我重新闭上眼，「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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