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像指缝间的沙，越是想要攥紧，越是溜走得飞快。
温云清此刻深刻地体会到了这种感觉，就像是学生时代，假期伊始的狂喜和自由感还历历在目，转眼日历就已经翻到了最后几页，那种“快乐余额不足”的怅然若失，混合着对即将结束的假期的珍惜，以及对不得不回归常态的一丝抗拒，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一眨眼，今天竟然就是除夕了。
清晨，周家的生物钟似乎都比往常提前了。
天刚蒙蒙亮，厨房里就传来了林淑华轻手轻脚准备早饭和开始处理年夜饭食材的声音。
周明远也早早起了床，拿起扫帚和抹布，开始一年一度最彻底的大扫除——扫去旧岁的尘埃，迎接新年的洁净。
温云清也醒了，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涌起一股奇特的参与感。
这样的年，他也就小时候有过过了。
他迅速起床，洗漱完毕，走出房间，正好看见周明远正踮着脚擦拭门框上方的灰尘。
“周叔叔早，我来帮您。” 温云清挽起袖子，很自然地接过周明远手里的抹布，他个子还比不上周明远，但他灵活啊，擦高处更方便。
周明远也没客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好，云清，那边窗框也擦擦。卫东卫民！还不起床！太阳晒屁股了！起来干活！”
在周明远的“召唤”下，周卫东和周卫民也揉着眼睛爬了起来。
很快，全家总动员的大扫除开始了。
周明远负责登高和力气活，温云清和两兄弟负责擦拭家具、门窗、清扫地面，连小小的周晓芸也被分配了任务——抱着自己的小抹布，跟在哥哥们后面，有样学样地擦擦自己的小板凳和小桌子。
扫尘、擦洗、整理……平日里或许有些杂乱或疏于打扫的角落，在今天都被仔细清理。
灰尘被扫去，玻璃被擦亮，杂物被归置整齐。
虽然忙碌，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有序的、充满期待的活力。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连周晓芸都因为能“帮忙”而格外兴奋，小脸通红。
这大概是人们极少数的干家务活还感到开心的时候了。
大扫除告一段落，林淑华的早饭也准备好了。
简单的稀饭馒头，配上她特意炒的一小盘腊肉，大家匆匆吃完，又立刻投入到下一项准备工作——贴春联和窗花。
周明远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和墨汁，他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春联往常就由他亲自执笔。
温云清在一旁帮忙裁纸、研墨，看着周明远凝神静气，笔走龙蛇，“东风送暖千家乐，旭日融和万户春”两行遒劲有力的楷书跃然纸上，墨香混合着红纸特有的喜庆气息，年味瞬间就浓了。
周卫东和周卫民则负责将去年的旧春联仔细清理掉，再用熬好的浆糊，小心翼翼地将新春联贴在门框两侧。
这样的任务，没有哪个孩子会感到无聊。
温云清个子高，负责贴横批和门楣上的“福”字。
周晓芸则在下面仰着小脸指挥：“哥哥！歪了歪了！”
“云清哥哥！再高一点！”
红彤彤的春联贴上，陈旧的门户立刻焕然一新，充满了吉祥喜庆的色彩。
温云清看着对联，脑海中一个念头变得无比清晰，自己真的过年了。
在这个时代和家人一起。
林淑华也拿出了珍藏的、用红纸剪的简单窗花——有寓意吉祥的“福”字，也有象征富裕的“鱼”形。
温云清和卫东卫民又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窗花贴在擦得锃亮的玻璃窗上，阳光透进来，映着红色的剪纸影子，格外好看。
忙完这些，时间已近中午。
厨房里飘出的香味越来越复杂浓郁——那是林淑华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年夜饭的硬菜。
温云清和周家兄弟意犹未尽，还想去厨房帮忙打下手，比如处理那条巨大的“水老虎”，或者帮忙剁馅、包饺子。
但刚走到厨房门口，就被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的林淑华给“赶”了出来。
“行了行了，外面的活干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厨房里的事，你们几个毛手毛脚的，别在这儿添乱了！”
林淑华脸上带着笑，语气却不容置疑，“出去玩去！大过年的，孩子们就该出去疯玩！卫东，把晓芸带上，看好妹妹，别摔着了。云清，你也去，带着他们，别走太远，吃饭前回来就行！”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将扒着门框想往里看的周晓芸抱起来，塞进了周卫东怀里，又挥挥手，像赶小鸡一样把三个半大少年往外“轰”。
温云清和周卫东、周卫民面面相觑，看着林姨那“大权在握”、不容反驳的架势，知道再坚持也没用。
而且，被“赶”出来玩，似乎也是过年的一部分？
“好吧，林姨，那您辛苦，我们出去玩会儿。” 温云清笑着应道。
“妈，那我们走啦！” 周卫东抱着妹妹，和周卫民一起，跟着温云清走出了家门。
一走出筒子楼，外面的世界果然与平日里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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