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陆远之的声音从床边传来,“王爷,安县的事刚办完,朝廷上下都盯着王爷。王爷若在回京路上耽搁太久,那些等着看王爷笑话的人,不知又要生出什么谣言。”
“陆兄!你烧成这样,还管什么谣言不谣言的?”沈直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草民自己的身子,草民清楚。”陆远之撑着床沿想要站起来,试了一下,没能起来,又试了一下,摇摇晃晃地站住了,“草民恳求王爷先行回京。”
“不行。”
“王爷——”
“陆先生,你不用说了。”萧昭煜站起身,走到门口,转过身,“本王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是因为安县那些百姓才染上病的,本王若是连你的生死都不顾,回去怎么面对那些百姓?”
“可是王爷,朝堂上……”
“朝堂上的事,本王自有分寸,沈先生,你去请驿丞安排,我们要在这里多住几日。另外,劳烦先生去附近的镇上看看,能不能买到陆先生需要的药材。”
这一夜,驿馆后院走廊尽头的灯,亮了很久。
萧昭煜坐在窗边,手里捧着那本许安的农事手札,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朝堂上的事,他不能不管。
安县的事刚办完,朝廷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等着看他能不能把最后这步走好。他若在回京路上耽搁太久,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不知又要生出什么谣言。
可陆远之也不能不管。
他是因为安县那些百姓才染上病的,他若连陆远之的生死都不顾,回去怎么面对那些百姓?怎么面对沈直?怎么面对自己?
“王爷。”庄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夜深了,该歇息了。”
“知道了。”萧昭煜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翌日清晨,萧昭煜站在驿馆后院的廊下,看着东边天际渐渐亮起的鱼肚白,沈直从陆远之房里出来,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走到萧昭煜身边。
“王爷,陆兄后半夜烧退了些,方才又吃了一剂药,刚睡着。”
萧昭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直站在他身侧,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王爷,驿丞说,往北三十里有个镇子,那里的药铺更大些,兴许能配齐陆兄要的药材。要不草民今日去看看?”
“本王已经让庄宁带人去了。”
沈直张了张嘴,又闭上,垂手站在一旁。
萧昭煜知道他想说什么。
已经耽搁了一天,朝廷那边已经发消息过来问何日能到京城了,就算找全药材,陆远之的病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诺一直待在这里,陆远之的病情可能很难瞒住。
傍晚时分,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驿馆后院的廊下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暖色。
萧昭煜从陆远之房里出来,轻轻带上门。
陆远之后半夜烧退了些,白日里又反复了几次,直到傍晚才算真正稳住了。沈直守在床边,说要替陆远之熬药,被萧昭煜赶去歇息了。
“王爷,您也累了一天了,早些歇着吧。”庄宁跟在他身后,低声劝道。
“知道了。”萧昭煜应了一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屋里没有点灯。
萧昭煜迈过门槛,反手带上门,习惯性地走到桌边,摸到火折子,正要吹燃。
“回来了?”
萧昭煜猛地抬起头。
书桌对面的椅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神、神仙姐姐?”火折子从萧昭煜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怎么了?几个月不见,不认识了?”
“不是不是。”萧昭煜连忙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那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神仙姐姐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你什么时候到的?你……”
“你们回京的路上耽搁了,我能不来看看?”黄媛媛的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了一圈,“瘦了,也黑了。安县的日子不好过吧?”
萧昭煜摇了摇头,“还好。”
“可是神仙姐姐,陆先生他染上了瘟疫。”萧昭煜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了黄媛媛。
“我知道。”
萧昭煜猛地抬起头,“你知道了?你能救他吗?你给我的那些药丸,都被他拆开来研究了,一颗都没吃。他把药用在研制方子上,说是想找出配方,以后就能救更多的人。他……”
“他把自己当成试验品,现在病倒了。我本想带他回京治疗,可他这个样子,到了京城怕是连城门都进不去。那些人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救了那么多人,他们只会害怕他身上的病。”
“我想留下来陪他,等他病好了再走。可是朝堂上那边……”
萧昭煜的嘴唇抿了抿,“父皇那边已经发消息来问过好几次了,那些大臣们也在看着。我若是迟迟不归,他们又不知要生出什么话来。神仙姐姐,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轻轻推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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