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里依旧很暗,黄媛媛弯着腰,步伐不紧不慢向前走着。
西瓜趴在她肩头,小爪子死死抓着衣领,银白色的绒毛上又蹭了不少灰。它歪着小脑袋,终于忍不住开口。
“宿主大人。”
“嗯。”
“你刚才那个星轨的故事,也太能编了吧?”
黄媛媛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着。
“说实话,当时听得我都要感动到了,好像真的是命运的星轨选择了他一样。”
“不编得像一点,怎么让他有希望?他从小在宫里长大,没人告诉他他有什么价值,没人告诉他他为什么值得被选中。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他相信自己并非一无是处的理由。”
“更何况我可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编这种小故事,基本的专业素养好吧。”
“可是宿主大人,其实这么说起来也不算是编的吧?你确实是在那么多小世界里选中了他的呀。”
黄媛媛笑着点了点头,“按照你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而且确实他值得我们去推他一把,他身上的确有比太子和三皇子更加宝贵的品质。”
“不过从结果倒推,确实是选中的。但理由是什么?还不是因为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他,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殊的天命。”
西瓜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觉得宿主大人说得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懒得深想了。
“宿主大人,五皇子好像很相信太子。”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
密道出口处,那块活动的石板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我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坏事。”
“你觉得太子会不会害他?”
“目前来看太子对他还是不错的。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太子那个人,藏得太深了。他对五皇子的好,有几分是真心的,几分是做给皇帝看的,几分是为了拉拢,连我都看不透。”
“那五皇子怎么办?他那么相信太子,万一以后太子翻脸……”
“走一步算一步吧。”黄媛媛推开石板,从密道里爬了出来,抖了抖袖口的灰尘,“现在五皇子还小,太子是他身边为数不多对他好的人,你总不能让他连这点温暖都不要。他需要这份信任,就像他需要我编的那些话一样。”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萧昭煜比我想象的要聪明。”黄媛媛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深秋的星星格外明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人间,
“他不会永远是个孩子,虽然目前的他没有对皇位有过想法,但未来总有一天他会站在太子的对立面的。”
“走吧。”黄媛媛收回目光,拢了拢斗篷,“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事呢。”
“还有什么事啊?”
“青灯社的宅子,得去物色一处。”黄媛媛迈步朝巷口走去。
青灯社的成立,比萧昭煜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宅子是黄媛媛亲自选的,在城东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离朱雀大街不远不近,既不算偏远,也不会太过显眼。
宅子不大,三进的院落,前院是会客的地方,中院有几间厢房,后院有一片小小的花园。
门楣上没有挂匾额,只在门框上方悬着一盏青色的灯笼。
灯笼是用素白的绢纱糊成的,上面没有题字,没有纹样,只在灯芯处点着一盏长明灯,日夜不熄。
这是青灯社唯一的标志。
那些收到纸条的人,有的来了,有的没来。来的那些人,起初都带着几分谨慎和试探,站在巷口张望许久,才慢慢走近那盏青灯。推开门,穿过前院,在中院的厅堂里坐下,彼此打量着,谁也不先开口。
第一次聚会,来了七个人。
夜色深沉如墨,城东南那条僻静的巷子里,青灯孤悬。
巷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在巷口停了一下,左右张望片刻,然后压低帽檐,快步朝那盏青灯走去。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腰间束着粗布带,脚蹬一双沾满尘土的布鞋。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落魄的穷书生,可走路的姿态却透着一股与衣着不符的从容。
他站在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那盏青灯,伸手推开了门。
穿过前院,中院的厅堂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微微愣了一下。
厅堂不大,陈设简朴。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几盏油灯和一套粗陶茶具。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笔意疏淡,留白处题着两句诗。
“青灯照壁夜沉沉,独坐闲观古与今。”
屋里坐着六个人,加上他,便是七个。
他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端起桌上的粗陶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七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案前,他们彼此打量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
“诸位都是收到那张纸条来的?”
说话的是坐在长案左侧的一个年轻书生,约莫二十出头,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没有人应声,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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