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嘛,跟那三轮车蹬坡一样,上了正轨,劲儿是省了不少,可你得一直瞪着,稍微松口气,保不齐就往后出溜。 我和保田在南站那片混得脸熟了,卖货是麻利了不少,可新问题也不少。
瑶瑶姐的厂子,对我们而言,就是命根子。但命根子也不能就靠一条啊!瑶瑶姐仗义归仗义,可厂子规模就那么大,我那“江湖风”的念头一直往外冒,设计图越攒越多,她那边的产能,快跟不上趟了。一款设计排期能抻到俩月后,黄花菜都凉了!急得我在电话这头抓耳挠腮。
保田蹲在摊后头啃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汪哥,老话讲得好,不能把鸡蛋搁一个篮子里。我看,是时候找‘二姨太’了。” 噗!这话噎得我直翻白眼。道理是那么个道理,但从他嘴里出来咋就听着像要去偷情似的?
寻摸新厂子这事,成了那段时间的头号重任。大厂子?人压根瞧不上我们这小单子。小作坊?那坑可真不少!有家看着挺干净的厂,老板胖乎乎的,说话贼和气,拍着胸脯保证:“小兄弟放心,俺们这是给大牌代工的!你这点活儿,保证又快又好!”
头批试单,拿回来五件样衣,摊开一看,我和保田面面相觑:说好的水墨“剑”字,印得活像半拉发霉的冬瓜;袖侧功夫小人儿的腿,愣给印劈叉了!那胖老板接了电话还叫屈:“哎呀兄弟,艺术嘛,稍微走点形更有意境…” 意境你个锤子!直接拉黑,这“二姨太”太不靠谱!挑搭档,光看面相和好话,那是哄幼儿园小朋友的把戏。水深水浅,得自己伸脚下去趟一趟才知道。代工厂就像搭伙过日子,脾气秉性对了,日子才顺溜。
后来真让我们撞大运,找到了老陶的厂。说是厂,其实就是城郊结合部租的几间大平房,十几台机器轰隆隆地响。老陶本人精瘦,话不多,脸上褶子里都嵌着机油的味儿。他拿起我的设计稿,眯着眼看了足足五分钟,才沙哑着嗓子开口:“画得挺好,但这个渐变色,得加三毛钱。料子你要这种?容易钩丝,不如试试这个。” 他把成本、工艺、材料的门道给你摊得明明白白。谈完价,他硬是留我俩在他食堂吃了顿油乎乎但实在的饭,啃着排骨他说:“年轻人想做东西,是好事。东西好,路才长。”这话朴实得就像他食堂里的大馒头,但听了就让人鼻子有点发酸,胃里踏实。
老陶,成了我们真正的“二姨太”,不,是“二厂长”!这层关系,是实打实的互信铺出来的。遇着个懂行的、能点醒你的、还不坑你的代工厂老板,那真是创业路上捡到了宝!这比请人吃十顿鲍鱼都值。信任这玩意儿,就是在泥巴地里一起趟,一起解决那一个个“三毛钱”和“钩丝”的破事里攒出来的。
回头客多了,光靠南站和庆春路这几个摊子那点客流,跟撒芝麻盐似的,喂不饱咱这嗷嗷待哺的小野心。保田开始念叨:“汪哥,你说咱这SUDU,总不能一辈子蹲马路边上啃风喝尘吧?得找地儿生根发芽!”这才有了我们盘下秦尚总老婆四季青档口的事情。
有了四季青的铺面,感觉正规了,腰杆子好像也硬了点。但你前脚把城管那档子“游击战”的本事收起来,后脚新的对手就冒出来了——职业打假人!有个戴眼镜、夹着皮包的精瘦男人,在我们档口转了两圈,拎起一件标着“限量款”的工装夹克,“啪”甩出一沓文件在柜台上,唾沫星子喷老高:“什么限量款?忽悠谁呢!虚假宣传!工商局还是法院,你选!”
我这人平时大大咧咧,关键时候容易懵。保田一听这味不对,立马切换“影帝哭穷术”2.0版,愁眉苦脸就差掉眼泪:“大哥!您是明眼人!这限量,限量在我们这小店里啊!我们老板…就是画图那哥们儿,” 他指指我,“为了这设计,都快熬秃了!统共就做了三十件,放这店里卖,可不就是限量版嘛!”他声音带颤,“我们小本生意,真不容易…”
那男人愣是被他说懵了,半信半疑地看着我俩。保田趁机使眼色,我麻溜地掏出设计手稿本翻给他看,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涂改和确实只写了“30”的出货单,男人气势弱了下来,最后买了件衣服,还“教育”了我们几句“要诚信”才走。这顿“哭穷+亮底牌”的组合拳,算是糊弄过去了。有执照的铺面,规则战升级了!遇到专业的对手,硬刚不行,得用点土办法加小机灵。哭穷有时能激起对方那点“高抬贵手”的恻隐之心,但底线不能破。
铺子开起来了,开销跟着就翻着跟头上去了:房租、水电、员工工资、给厂里做货的预付款……那感觉,就像刚喘口气,又被拖进更深的泥潭。原创设计的梦很美,可那钱砸下去,跟石头扔井里差不多,咚的一声,啥动静都看不着。设计?打版?定面料?小批量生产?每一步都跟吸金兽一样。保田看着账本上越来越薄的数字,直嘬牙花子:“汪哥,咱这原创设计,可真是吞金兽啊!再这么下去,咱俩就得把铺子押出去吃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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