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从仙舰舷窗望出去时,太阳天防区上空的圣焰正在暗淡。不是熄灭——金乌圣皇的火焰从来不会被外力熄灭,只有他自己燃烧到了极限才会变得稀薄。那层覆盖整片防区的金色光幕已从炽白褪为暗金,又从暗金褪为淡金,最后薄得像一张被反复拉伸过的金箔,隔着它甚至能隐约看到后方虚空中幽冥族骨舰群重新集结的暗紫色轮廓。圣焰仍在燃烧,但每一缕焰尖都比上一缕更短、更稀,像是烛火燃到了蜡油将尽的那一刻。
“他在燃烧本命精血。”慕容雪的剑心在林枫开口前便已捕捉到圣焰中那股极不寻常的法则波动。那不是普通的圣焰——普通圣焰是金乌血脉的自然外溢,燃烧的是圣皇体内的金乌法则;本命精血燃烧的是圣皇的本源寿命,每一滴精血烧掉的就是他剩余的寿元。她的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紧,“旧墟伤势本就没好,现在又烧本命精血,他撑不过半个时辰。”
仙舰尚未完全停稳,林枫已从舰桥上踏空而下。太阳天禁区的金色光幕在他踏入的瞬间自动分开了一道门——金乌圣痕虽已在圣人之战中碎裂,但圣皇留在林枫胸口的那道意志印记从未真正消散。他的战靴落在太阳天防区左翼防线后方的碎石地上,脚下踩到的不是岩石,而是一层被高温熔过又凝固的琉璃状物质,那是圣焰与冥渊轮回诀对撞时溅出的法则残渣凝固后形成的。放眼望去整片左翼防线已不成形状——第七长老布下的执法堂禁制阵基被轮回诀逆流撕开了好几道缺口,金乌禁卫队残存的阵型仍在缺口处死死顶住幽冥族骨舰的持续冲击。第七长老本人站在最大那道缺口的正中央,素灰袍上全是血,左袖从肘部齐齐断裂,露出的手臂上缠着一圈临时止血的绷带。他右手握着一柄执法堂制式法剑,剑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轮回诀残留的暗紫色腐蚀痕,额头那道旧伤疤在金乌圣焰的暗淡光芒下显得格外深刻。
“林枫!”第七长老一剑劈退冲入缺口的幽冥族金仙校尉,转头朝林枫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沙哑而急促,“圣皇在正面独自迎战冥仑和冥渊两名仙帝,本命精血烧得太快。老夫这边左翼缺口还能顶一阵,但圣皇那边——他若倒,防线必溃。”然后他用法剑指着防线外围正在重新集结的幽冥族骨舰群,“缺口正面的骨舰,本座来挡。你们去侧面。”
林枫没有多余的客套。他将随身带来的战堂预备队交给第七长老调遣,铁战带着小纪等人迅速填补左翼缺口的薄弱处。小石头也跟来了——左臂绷带还没拆,铁战本来让他留在玄岳城,但他在仙舰起飞前偷偷翻进了后舱,被发现时已经快到了。此刻他正蹲在缺口边缘一块半熔的琉璃状岩石后面,将探测晶核按在丹田位置,用慕容雪教的法子捕捉缺口外围幽冥族士兵的移动轨迹,然后用右手在石面上刻出极简的坐标符号传给第七长老的传令兵。
林枫拔出混沌开天剑,断剑上的裂纹在圣焰暗淡的光芒中泛着极细的灰光。他抬头望向虚空中那道正在变薄的金色光幕,隔着光幕能看到更远处两道纠缠在一起的法则洪流。金乌圣焰仍在燃烧,但焰尖已开始出现极细微的颤抖——那是圣皇的本命精血在持续消耗中接近极限的征兆。金乌圣皇的意志传音穿透虚空,在他识海中响起。那声音沙哑而急促,背景中隐约能听到圣焰与轮回诀对撞时发出的刺耳法则摩擦声,但圣皇的语气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本皇已感应到你在左翼。圣焰烧不了多久了,与其让两个仙帝慢慢磨死,不如本皇集中圣焰先烧死一个——你负责另一个。另外,老子不喜欢欠债。旧墟那份还完了,这次算你欠本皇。记得还。”
圣焰在虚空中骤然暴涨。不是恢复——是金乌圣皇将残余的所有本命精血一次性点燃,金色光幕从暗淡中猛然炸亮,像一颗恒星在熄灭前最后的闪耀。暴涨的圣焰没有同时攻击冥仑和冥渊,而是全部集中到冥仑一人身上。金色火柱从圣皇本体中冲天而起,贯穿了冥仑的旗舰外层护盾,将冥仑整个人连同他周身运转的轮回诀同时锁入一道极窄极烈的圣焰囚笼。冥仑在囚笼中疯狂催动轮回诀试图逆转圣焰的时间法则,但圣焰在本命精血加持下燃烧得太过猛烈,逆转的速度赶不上燃烧的速度。冥仑的轮回诀被圣焰强行压制在体表数丈之内,短时间内无法从囚笼中脱身。
冥渊察觉到圣焰转移的瞬间便做出反应——他放弃了对圣皇的夹击,将轮回诀转向林枫的方向。他识得这个人类修士,太阴天左翼一战他的旗舰就是被林枫一剑劈断了主炮炮口。但林枫已不在原地。
“慕容雪。”他低声说,右手断剑斜指虚空,左手握住了从怀中取出的双修丹含在舌下。微型宇宙逆转循环,混沌法则在他周身三丈内形成一道极密极沉的灰色光茧。慕容雪从他身侧切入,三尺剑域与光茧边缘完成零点衔接,混沌剑胚上的先天至宝剑芒在圣焰囚笼映照下亮如一根被烧红的针尖。她听到了圣皇用意志送来的那句话,也听到了他在下令前舌下那枚丹丸轻微的碎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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