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
“砰——哗啦——！”
丫鬟被她这一下推踉跄着向后猛退，腰侧狠狠撞在了旁边一张硬木桌的尖角上，顿时痛得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蜷缩着滑倒在地，一时竟爬不起来。桌上的杯盘碗碟被她带倒，碎了一地，汤汁酒液横流。
趁着柳绯绯分心推搡丫鬟的瞬间，费氏终于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后一挣！
“嘶啦——！”
衣帛撕裂的声响格外刺耳。费氏的前襟被柳绯绯扯破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中衣的边角。她自己也因用力过猛，加上本就头晕，重重跌坐在满地狼藉之中，发髻完全披散，衣衫不整，钗环零落，脸上惊惧交加，又带着无比的屈辱和愤怒，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哪里还有半分官宦夫人的体面？
死寂。
比刚才更甚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连呼吸都忘了。
堂堂工部主事夫人，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自己未过门的儿媳……当众厮打、推搡、撕破衣衫、摇散头发、推倒丫鬟……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不知是谁先倒吸一口冷气，喃喃道：“这……这是当众殴打婆母啊……”
“何止是殴打，这简直是……欺辱！”
“孙家……这媳妇要是真娶进门，怕是阖家不得安宁……”
围观众人眼看着柳绯绯将孙夫人费氏摇得钗环散落、又一把推倒丫鬟撞桌，早已惊得目瞪口呆。想上前劝架，可柳绯绯那副力大如牛的凶悍模样着实吓人，加上她声名在外，谁也不敢轻易上前触这霉头，只得远远围着，低声议论，指指点点。
楼下掌柜的急得团团转，眼看事态失控，再让柳三娘闹下去，他这樽月楼的招牌怕是要跟着一起砸了！
突然，掌柜的眼珠一转，立刻招手唤来一个腿脚最麻利的小伙计，附耳急声道：“快去京兆府报官！就说……安定侯柳家三小姐在我店里打砸闹事，还当众殴打未来婆母，场面控制不住了，请差爷速来！”掌柜的心眼活络，他隐约记得，柳家和现任京兆尹似乎有些旧怨，官阶上京兆尹也压过柳敬峦一头。这状子递上去，岂不是正好？
伙计领命，一溜烟跑了。
楼上的柳绯绯，对旁人的侧目与即将到来的官差浑然不觉，她满心都被“太子遇刺”的消息攫住，恐慌与焦虑灼烧着她的理智。
柳绯绯不在乎费氏如何，不在乎周围人怎么看她，她只想知道太子到底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会不会……死？
万一太子死了，荣王成了新太子，乃至新帝，会放过他们柳家吗？前世被鸩杀的冰冷恐惧再次袭来。
眼见费氏被她摇得晕头转向、说不出完整话，柳绯绯心急如焚，竟再次伸手，一把又将刚从眩晕中稍微缓过神的费氏拎了起来，又是一通更用力的摇晃：“你说啊！太子到底伤哪儿了？！严不严重？！会不会死？！”
可怜费氏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和暴力，又气又急又羞又怕，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彻底晕厥过去，软软瘫倒在地。
柳绯绯手里一空，见费氏晕了，更是烦躁。她急需答案，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二楼噤若寒蝉的宾客，最后锁定在一个身形瘦小、穿着极好的半大孩子身上。
那是太常卿的幼子，今日是偷偷从学堂溜出来尝鲜的。
柳绯绯哪管他是谁家孩子，一个箭步冲过去，如同老鹰抓小鸡般，轻易就将那吓得瑟瑟发抖的“小鸡仔”拎了过来。
“你！说！太子遇刺怎么回事？伤得重不重？！”她厉声喝问，手上不自觉地用力。
那太常卿幼子平日被娇宠惯了，文不成武不就，哪里是柳绯绯的对手？
柳绯绯的功夫也是半吊子，原本柳家怕她吃亏特意教的，她却嫌累偷懒，故而正经的没学好。偏偏自己打架挨揍悟出来不少野路子。但对付这么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绰绰有余。
小少爷被她钳制得动弹不得，挣扎间脸上还挨了几下不轻不重的巴掌，顿时青了几块，疼得眼泪汪汪。
“我……我不知道啊……别打我……”小少爷带着哭腔。
“快说！不然我还打！”柳绯绯瞪眼。
小少爷又疼又怕，眼见这疯女人毫无道理可讲，只得抽抽噎噎，把他从家中大人闲谈中偷听到的零碎信息倒了出来：“太子……太子是遇刺了……听说伤得很重……在、在东宫养着呢……”
“重伤？没死？！”柳绯绯急切地确认。
“没、没听说死……就是重伤……”小少爷忙不迭点头。
柳绯绯闻言，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咚”地一声落了地。她双手一松，那“小鸡仔”如同破抹布般被丢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没死就成！只要太子没死，就能熬到明年冬天登基！
柳绯绯的逻辑简单粗暴。
至于太子伤得多重、如何养伤，她并不在意。反而觉得，自己又多了一个筹码。她知道“真凶”是谁啊！等太子好了，她再去告发荣王，岂不是大功一件？
这么一想，她心情竟好了起来，方才的狂躁一扫而空，甚至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瞥了一眼地上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小少爷，她还有闲心埋汰几句：“啧，你说你呀，真是个没用的，跟个小娘子似的，忒爱哭鼻子了！这么不经打。唉，你该不会真是女扮男装吧？”
小少爷本就委屈疼痛，再被她这般当众羞辱，气得脸都涨红了，却敢怒不敢言。
柳绯绯不再理他，仿佛刚才那场鸡飞狗跳的闹剧与她无关。
又埋汰了小少爷几句，柳绯绯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袖，对一直躲在角落、神情复杂的慕容荻招招手：“慕容大哥，没事了，咱们继续喝酒！”
慕容荻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勉强维持着温和怯懦的表象，慢慢走过来。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疯子！他就算是个茹毛饮血的北燕人，也觉得这柳绯绯很是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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