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谧回到地面时,日头已微微偏西。矿场简陋的板房里,周老板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正焦急地踱步,见到宋知谧出来,尤其是看到她苍白疲惫的脸色和手中那根看似普通、此刻却莫名令人敬畏的黝黑短尺,顿时如同见了救星,连忙迎上。
“宋先生!您可算出来了!下面……下面怎么样了?”周老板的声音带着颤音,目光不住地往她身后黑黢黢的井口瞟。
“地怨已散,根源已除。”宋知谧言简意赅,声音带着消耗过度的沙哑,“日后矿场需注意分寸,善待工人,莫再惊扰地脉。此乃安身立命之本。”
她将那枚净化后的暗红泪滴结晶取出,递给周老板:“此物是地脉怨煞净化后残留的一点精华,已无害,反而蕴含一丝地气生机。可寻匠人稍作打磨,供于矿场或你家中洁净处,有镇宅安地、招引平顺之效,算是个见证,也是个提醒。”
周老板双手颤抖地接过那枚温润微凉的结晶,入手并无任何不适,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定感。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多谢宋先生!多谢您救命之恩!您真是活神仙!报酬,报酬我……”
宋知谧摆摆手,打断了他翻找支票簿的动作:“报酬不必了。若真有诚意,便按祭文所言,拿出一部分矿场收益,切实为当地做些善事,修桥补路,助学济困。如此,方是真正化解因果,福泽长久。”
周老板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是是是!宋先生教训的是!我周某人一定照办!不,我马上就去安排!”
“还有,”宋知谧的目光扫过一旁一直沉默、眼神复杂的当地老祭司“阿公”,“此次能顺利了结,也多赖阿公事先安抚地气,有功于当地。往后矿场与寨子之间,还需多沟通,互相尊重才是。”
阿公浑浊的老眼深深看了宋知谧一眼,用生硬的汉语道:“外来的……有真本事。山神地灵……认了。寨子……会看着。”说罢,他对着宋知谧,以他们民族的方式,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这是认可,也是承诺。
宋知谧颔首还礼,不再多言。她婉拒了周老板派车相送和设宴款待的提议,只收了工头老岩和老刀硬塞过来的一袋当地山民自制的、便于保存的腊肉和菌干,又用周老板坚持要给的一小部分“茶水钱”,在镇上买了些干净的布匹和糖果,路过寨子时,悄悄放在了寨子口那棵被认为有灵性的老榕树下。
做完这些,她才背着似乎又沉了一分的旧布袋,拄着量天尺,独自踏上了返回云溪镇的山路。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山林重归静谧,只有归鸟的啼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相伴。
回到云溪镇时,已是华灯初上。老槐树下她常坐的石阶空着,但周围的店家和小贩见到她回来,都纷纷投来或敬畏、或好奇、或善意的目光。矿场那边发生的事情,显然已经通过老岩、老刀的口,添油加醋地传开了。如今的宋知谧,在镇民眼中已不再是那个有些神秘的外乡女人,而是真正“有大本事”的“宋先生”,甚至带上了几分传奇色彩。
宋知谧对此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在意。她在镇口的小面馆吃了碗热气腾腾的土鸡米线,慰藉了空空如也的肠胃和疲惫的身心,然后回到了她临时租住的那间临河小阁楼。
阁楼很小,陈设简单,但推开窗就能看到蜿蜒流过镇子的小河,和远处青黛色的山峦。她将旧布袋和量天尺仔细放好,又取出那枚“清河”玉佩,在灯下细细端详。玉佩光泽依旧,只是那滴融入其中的血珠痕迹已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玉佩内部多了一丝与她血脉更深层次的联结,以及一丝微弱的、仿佛能辟易外邪的灵性。
“清河……”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眼中情绪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将玉佩重新贴身戴好,她盘膝坐在简陋的床榻上,开始打坐调息,恢复耗损的元气。
接下来的日子,云溪镇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但宋知谧的生活却有了微妙的变化。
找她看事的人明显多了,且不再局限于镇民。附近村寨的,甚至更远处听闻风声赶来的,三教九流都有。所求之事也愈发五花八门,有些确实棘手,有些则纯属庸人自扰或别有所图。
宋知谧依旧守着“一日三卦”的规矩,清晨摆摊,过午不收。卦金依旧随意,但她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心诚者可看,奸恶者不理,纠缠者不接。她看人看事的眼光毒辣,往往三言两语便能道破关窍,或指点迷津,或当头棒喝。对于真正有困难又心性纯良的,她有时甚至会自掏腰包相助;对于那些心怀叵测、试图利用或试探她的,她只需一个冷淡的眼神,便能让对方心底发寒,讪讪退去。
她也并非全然被动。偶尔,她会背着旧布袋,在镇上或周边村寨随意走走。有时是去茶馆听老人们讲古,有时是去集市看人买卖,有时只是坐在河边,看妇人浣衣,孩童嬉戏。她看得多,说得少,但云溪镇乃至周边一带的人情世故、明暗规矩、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陈年旧事、奇异传闻,都悄然汇入她的心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