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翎儿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张张虽然疲惫却意气风发的面孔，黑眸中映着他们身上的雷光余韵，映着远方其他四个方向逐渐消散的金色雷云。
“很好。”她说，“现在，该去找那块神界碎片了。”
谷翎儿从袖中摸出昊天仙帝留给她的那块玉符，玉符在她掌心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那光芒与谷翎儿体内的造化源石共鸣，指引着一个方向。
她闭上眼睛，月华之力涌入玉符之中，与造化源石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模糊的星图。
星图上，有一个光点在闪烁。
那光点不在神界，不在仙界，不在任何已知的界域。它在诸天万界的夹缝中，在一片被时空乱流包裹的虚无之地。
那里，就是太初神尊等人割裂的那块神界碎片，就是那三千名不愿屈服于蚀日的战士藏身的地方，就是昊天仙帝拼死带回的消息指向的终点。
谷翎儿睁开眼睛，金色的神眸中倒映着那幅星图，倒映着那个闪烁的光点。
“找到了。”她轻声说，然后转身，面向身后那十几张面孔，“走，去接人。”
她抬起小手，月华之力在虚空中撕开一道裂隙。
裂隙的另一头，是一片混沌的虚无，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空间乱流和时间碎片。
在那片虚无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块陆地的轮廓——不大，方圆不过千里，却被一层金色的光罩牢牢护住，在时空乱流中屹立不倒。
神界碎片。太初神尊等人的避难所。五千年来，蚀日神帝掘地三尺都没有找到的地方。
谷翎儿迈开小腿，第一个踏入了裂隙。身后，十几道身影鱼贯而入。
踏入神界碎片的瞬间，迎接他们的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猛烈攻击。
无数道金色的灵力光束从四面八方射来，每一道都蕴含着神王巅峰的全力一击，密集得如同暴雨倾盆。
这些攻击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留情，仿佛要将闯入者撕成碎片。
谷翎儿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抬起小手，月华之力从掌心倾泻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银色的光盾。
那些金色的光束撞在光盾上，如同溪流入海，无声无息地被吞没、消解，没有激起一丝涟漪。银色的光芒在昏暗的虚空中炸开，如同一轮明月降临在这片被遗忘的天地间。
攻击骤然停止了。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个呼吸。然后，虚空中响起了急促的破空声——十几道身影从神界碎片的各个角落疾驰而来，速度快得连灵识都难以捕捉。
他们落在谷翎儿面前，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一袭破碎的银色战袍，面容沧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老者的身后，十几名男女老少，有的身穿残破的铠甲，有的披着褪色的道袍，有的甚至只裹着一块兽皮。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震惊、怀疑、激动，还有一种压抑了五千年、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
“月……月翎……”白发老者的声音在发抖，他的嘴唇在哆嗦，浑浊的眼泪从深陷的眼窝中滚落，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滑下，滴在破碎的银色战袍上。“真的是你吗？月翎神尊？”
谷翎儿看着这位老者，看着他破碎的战袍上那枚熟悉的徽记——那是太初神尊麾下近卫军的标志，一枚银色的星辰，周围环绕着十二道光芒。
五千年前，这枚徽记代表着神界最精锐的战士，代表着对太初神尊绝对的忠诚，代表着宁死不屈的意志。
如今，它绣在一件破碎的、褪色的、打了无数补丁的战袍上，却依然熠熠生辉。
“是我。”谷翎儿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我回来了。”
老者身后，一个中年女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她身边的青年男子红着眼眶，死死地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但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跌跌撞撞地跑上前，跪在谷翎儿面前，仰着头，用沙哑的声音问：“神尊，您真的回来了？您不会走了吧？您会带我们打回去吗？”
谷翎儿蹲下身，与那少年平视。她伸手擦去少年脸上的泪水，黑眸中映着他年轻的面孔、破碎的铠甲、还有那双充满了希望与恐惧的眼睛。
“不走了。”她说，“我来带你们回家。”
哭声更大了。
那些压抑了五千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白发老者跪倒在地，双手撑地，额头抵在冰冷的石面上，泣不成声。
他身后，十几人、几十人、上百人——越来越多的身影从神界碎片的各个角落赶来，跪倒在这片被遗忘的天地间，跪倒在那道银色的月光下。
五千年了。
整整五千年的等待，五千年的煎熬，五千年的不放弃。
他们躲在这片被割裂的碎片上，躲在这片被时空乱流包裹的虚无之地，日复一日地修炼，年复一年地备战，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生怕蚀日的追兵找到这里。
他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不知道月翎神尊是否还活着，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们只知道，太初神尊说过，等下去，一定会有人来的。
现在，那个人来了。
谷翎儿站起身，月华之力从她体内无声地扩散，银色的光芒笼罩着这片灰暗的天地，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抚摸着每一个哭泣的灵魂。
那些疲惫的、受伤的、濒临崩溃的灵魂，在月华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哭声变成了抽泣，抽泣变成了哽咽，哽咽变成了无声的泪水。
白发老者终于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站起身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再颤抖：“神尊，老朽失态了。五千年了，老朽以为……”
“以为我死了？”谷翎儿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差一点。但没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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