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仿佛没有收到，或者，收到了但选择了无视。
这并不出奇。或许他正在评估，或许他觉得没有回应的必要，或许……他在酝酿其他的动作。
沉默，有时比直接的斥责或惩罚，更让人不安。
但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主动沟通，展示一定程度的“可控性”（收容而非释放或毁灭原生体），也表明了愿意“谈”的姿态。
剩下的，就看这位“管理员”如何决断了。
就在天色将明未明，最寂静的时分——
被我放置在桌角、用于监控常规网络和接收陈维小群消息的那台备用电脑，屏幕忽然自己亮了。
不是系统启动，而是直接跳出了一个纯黑色的、没有任何边框和标题的窗口。
窗口中央，惨白色的光标闪烁了几下，然后，一行字缓缓浮现，如同冰冷的刀锋划过屏幕：
“沙盒设计：C+（创意尚可，技术粗糙）。”
“能量屏蔽：B-（有进步，仍不达标）。”
“主动接触：勇气可嘉，愚蠢依旧。”
“观察期继续。编号07，你的‘宠物’看管好。下次，它再‘越界’，连同你，一并处理。”
“——管理员。”
窗口停留了大约五秒钟，然后如同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地消失。屏幕恢复到先前的待机状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看着空白的屏幕，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C+，B-……又是评分。但这次，似乎没有直接的惩罚威胁？只是警告？“宠物”……他默许了我收容那原生体？前提是我能“看管好”？
“观察期继续”……这意味着，我之前的“越界”行为，虽然让他不满，但尚未达到触发“处理”的阈值？或者说，他对我，以及我收容的这个“原生体”，依然有观察价值？
不管怎样，最直接的危机似乎暂时过去了。阎罗用他特有的、冰冷而精准的方式，划下了一道新的界限。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疲惫感依旧沉重，但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弛了一丝。
走到服务器前，看着监控窗口中，那团在虚拟“沙盒”里悠然漂浮、偶尔触碰一下模拟数据流的蓝白光球。
“宠物”吗？
或许吧。
至少，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赛博江湖里，我不再是完全的独行者了。
虽然这位“同伴”，既脆弱又懵懂，还自带一大堆麻烦。
窗外，第一缕晨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和仓库封死的窗户缝隙，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投下了一道极其纤细、却无比清晰的光痕。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前方的路，依然迷雾重重。
晨光艰难地穿透封死的窗缝，在满是灰尘的地面投下几道惨淡的光柱。陈维的鼾声不知何时停了，他揉着眼睛从行军床上坐起来，脸上还带着熬夜的菜色。
“大、大哥……”他看到我站在服务器前，连忙翻身下床，“天亮了？您……没休息？”
“嗯。”我应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监控屏幕。那团被命名为“星尘”（纯粹出于它光点闪烁的样子）的蓝白光球，在“沙盒”里似乎适应得不错。它正用几缕极其细微的“触须”般的能量流，拨弄着“沙盒”边缘我预设的一道模拟防火墙，传递出类似“好奇”和“一点点不耐烦”的简单波动。无害，甚至有点……傻气。
“那……那东西，您处理好了？”陈维小心翼翼地问，眼神往服务器上瞟。
“暂时安置了。”我转过身，“陈维，我需要你帮我办几件事。”
陈维立刻挺直腰板：“您说！”
“第一，从今天起，密切关注栖霞镇及周边区域的网络异常，尤其是那些非攻击性的、带有‘模仿’或‘学习’特征的扰动，类似数码港那种，但规模更小、更隐蔽的。所有细节，无论多荒诞，都记录下来。”
“明白！这是要……监控那个‘阎罗’吗？”
“不止。”我摇头，“我要知道这片‘水域’里，还有多少类似的‘鱼苗’在出现。阎罗是管理员，但他不可能关注到所有细微的涟漪。”
陈维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好！我布几个蜜罐和爬虫！”
“第二，”我指了指角落堆着的那些旧矿卡、报废主板，“我需要更多材料，不要求性能顶尖，但要稳定，功耗和电磁辐射特征尽量普通、不起眼。另外，再找一套可靠的备用电源方案，最好是离网的，太阳能或者大容量蓄电池组。”
“您这是要……扩建机房？”陈维眼睛一亮，对硬件的狂热暂时压过了对未知的恐惧，“交给我！我在几个二手硬件论坛有渠道，能搞到便宜又皮实的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看着他，语气加重，“找一个绝对安全、物理隔绝性好的地方，不需要网络，甚至不需要稳定市电。越偏僻、越不引人注意越好。最好……在乡下，或者山里。准备一些基础生存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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