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闸室的门槛上积着层薄银,是昨夜银结渗出的浆凝结成的。赵山用烟锅柄刮了刮,银层下露出的木纹里嵌着细小的沙粒——那是七村合修总闸室时,从各村河床里筛来的细沙,此刻沙粒在晨光里泛着微光,每粒沙的棱角都与刘村量纹瓮里的银粉颗粒完全一致。
“沙随气走,气随纹动。”赵山把银屑拢在掌心,迎着光看,银末里浮着七村的缩影:赵村的槐叶沾着沙,王村的稻壳裹着沙,李村的兰根缠着沙……这些沙粒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漏,落在青砖的气脉青痕上,竟顺着纹路往总闸室的角落滚,滚到陈村陶纹瓮旁时突然停下,聚成个小小的沙丘,丘顶的弧度与陈村陶窑的窑顶一模一样。
影正低头翻银书“沙脉”栏,书页上的沙粒分布图突然活了过来,图中的沙粒顺着气脉线往七村的方向移动,移动的速度与铜壶滴漏的节奏完全同步。“辰时二刻,总闸室地基沙粒开始随气脉流动,首站抵达陈村陶纹瓮,沙粒含硅量与陈村老窑黏土完全匹配,引陶土新纹发生三阶波动。”文字旁的银须织出个小沙漏,漏下的沙粒在纸上堆出个“潮”字,字的三点水旁缠着银须,须尖往渠口的方向颤。
“潮要来了。”影轻声道,目光掠过总闸室的木窗——窗外的渠水比往日涨了半寸,水面浮着层细密的泡沫,泡的大小与赵村槐木瓮新纹的气孔一一对应,“这不是普通的涨水,是气脉引着渠水往七村灌新土呢。”
灌新土的渠水正往赵村的方向流。赵村东槐林的溪涧旁,新土正顺着气脉青痕往地表涌,涌成的土丘上冒出丛丛新草,草叶的脉络里缠着银沙,沙粒的排列与总闸室沙丘的纹路完全一致。赵三叔正用锄头松新土,锄刃碰到块坚硬的东西,刨出来看是块半旧的铜锁,锁身的锈纹与老槐树的年轮纹完全咬合,锁孔里嵌着的沙粒,正是从总闸室流来的硅沙。
“这是当年锁槐林栅栏的锁。”赵三叔往锁孔里灌了勺槐木瓮的新浆,锁“咔哒”一声开了,锁芯里掉出片槐叶,叶上的虫洞比去年浅了半分,洞边的新肉上沾着银沙,“你看这沙,把虫洞都填了些,怕是新土能护着槐树不招虫。”
护林的新土顺着气脉往王村的稻田钻。王村的稻农正弯腰查看新土覆盖的稻茬,稻根周围的泥土泛着淡金,用手一捻竟簌簌掉渣,渣里的沙粒裹着稻纹瓮的金粉,往稻根深处钻,钻过的地方,稻根紫线(李村兰气)突然往起鼓,鼓出的弧度与王村老水车的轮辐弧度完全一致。王禾的爷爷往新土里埋了把“寸金稻”的老种,种皮接触到带金粉的沙粒,立刻裂开道细缝,缝里冒出的芽尖泛着银光,光里缠着银须,须尖往李村的方向牵。
李村兰圃的新土带着股兰草的清香,李清禾的奶奶正用青瓷碗舀新土往兰盆里添,土粒落在盆里的声音比普通泥土更脆,像撒了把碎瓷片。她往土面浇了勺兰纹瓮的新浆,新土突然往起冒白烟,烟里浮着兰根的影子,根须上的银沙往总闸室的方向飘,飘到银书“李村”栏的“新土记录”里,栏里的紫痕便往起浮,浮成朵小小的兰花,花瓣上的沙粒与陈村陶纹瓮的沙丘沙粒完全同步。
“阿锦手札里说,兰喜沙壤。”奶奶把兰盆搬到渠边,“这新土掺了陈村的陶沙,保水又透气,怕是能开得比往年旺。”
旺气的新土往吴村染坊的菜地钻。吴村的蓝草新苗此刻正顶着新土往上冒,草叶上的银沙被风吹起,落在染坊的蓝靛缸里,缸里的蓝水突然往起漾,漾出的蓝浪里浮着织娘母亲年轻时的影子:她正往缸里加孙村的麦麸,麸子遇着蓝水的样子,与此刻银沙融在蓝水里的情景完全一致。织娘的母亲往新土里撒了把蓝草籽,籽壳接触到银沙,立刻渗出层蓝汁,汁滴在土里,土面便显出蓝草的生长轨迹,迹线与吴村染坊的晾布绳走向完全一致。
孙村麦场的新土混着麦糠的气息,孙伯正用木叉翻着新土,叉齿带起的土粒里裹着银沙,沙粒落在麦秸垛上,垛子突然往起沉了沉,沉出的弧度与孙村老麦仓的仓底弧度完全一致。他往新土里埋了把麦种,种皮上的纹路与银沙的排列完全咬合,埋种的地方,土面突然鼓起个小包,包里传出细微的“噼啪”声——是麦种在银沙的滋养下破壳的声响,响的节奏与孙村石磨的转动节奏完全同步。
陈村陶窑的新土带着窑火的暖意,老窑工正把新土与陶土按比例混合,混合时的土块碰撞声比普通陶土更闷,像敲着块实心木。他往泥里掺了把银沙,陶泥突然变得发黏,黏成的泥条往起拉时,拉出的银丝与总闸室银结的银丝完全同源。老窑工把泥条盘成个小陶瓮,瓮身上的沙粒分布与总闸室的沙丘分布完全一致,瓮口对着渠水的方向,渠里的新土沙粒便顺着气脉往瓮里钻,钻过的地方,陶泥便泛出层青釉。
刘村量纹瓮的新土堆在量尺旁,刘石正用新土校准量尺的水平,土面接触到尺身的银粉,立刻显出道水平痕,痕里的银沙往七村的方向钻,钻到赵村的槐林里,槐根便往起翘了翘,根须上的银沙更亮了;钻到王村的稻田里,稻芽的银尖便往起挺了挺;钻到李村的兰圃里,兰根的影子便往起长了长……七村的新土在银沙的串联下,像块完整的拼图,在七村的田畴上慢慢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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