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永春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是飘的，脑子里也是乱的。
方才在大堂里，殿下亲自给他解释了那个职位的具体内容，他听完之后愣了好一会儿，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要去做什么。
稽查专员。
职位名称他之前在新官职表上见过，但他并不明白，不仅是他，那些在任的官员也不明白。
他当时只记得它在税务司下面。
殿下说，这个职位属于审计局。
审计局虽然挂在税务司名下，但它和税务司的征管、征收系统是分开的，它独立运作，不归税务大臣直接调度。
审计局局长有直接向王后和殿下密报的权力，不需要经过税务司的批准。
稽查专员的工作就是到各地去查账、审计、找问题，发现问题之后不是自己处理，而是把查到的结果上报，由上面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当时他听完这段话，心里有东西落了下来。他原本以为自己表现的很差，职位肯定不好。
没想到直接给了他这么特殊的岗位。比什么文书、科员强多了。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默默捏紧了拳头。
这位职位权力大，更会得罪人。但这是王后和殿下对他的信任，他一定不能辜负这份的期望。
和同年告别后，黄彦来到承新书院，见到了山长孟鹤年。
他简单的寒暄几句，便将自己的职务说了，“殿下说让我先熟悉户籍和文书流程，做一年再看。”
孟鹤年听完，点了点头：“户政局是务实的位置，能学到东西。”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多嘱咐。除了黄彦一向心细，做事稳当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他觉得自己并未对黄彦有多少帮助。
在黄彦通过之前，他都没有太注意这个学生。
这个时候也不好端上老师的架子。
两人又说了几句，黄彦便起身告辞了。
他回到家时，家里人正准备吃饭。
他爹在院子里劈柴，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回来了？定了吗？”
“定了。”黄彦说，“户政局科员。就在南越府内。”
他爹把拿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听到没有远调，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娘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抹布：“管什么的？累不累？”
黄彦说不累。他娘便没再追问，转身回灶台去了。
他爹重新拎起斧头，劈了两下，才背对着他说了一句：“好好干。”
黄彦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屋。他看着院子里那棵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树，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
这个家没有激动，没有大张旗鼓的庆贺，可那句“好好干”比什么夸奖都实在。
褚阳徐比黄彦晚到了将近半个小时。
因为他年纪小，王后和殿下对他多嘱咐了一些。
他走进孟鹤年书房时，孟鹤年正在看书等着他。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褚阳徐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王府给我安排的官职是律法司推官。殿下说会有人带我一年，让我先学着审案，不急着独立断案。”
孟鹤年听了，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把茶盏往他那边推了推。褚阳徐端起茶喝了一口，像是借着这个动作缓了缓神。
“你自己怎么想？”孟鹤年问。
褚阳徐低下头：“我怕自己做不好。”
“推官不是一个人就能做好的。”孟鹤年说，“你刚去，先跟着学，看别人怎么断案、怎么写文书、怎么梳理证据。律法司做事凭的是条文和证据，娘娘和殿下这么安排你，必然是相信你能胜任这个职位。”
褚阳徐安静地听着，心里那股紧张感，消下去了一些。
无论是娘娘还是殿下、老师，都给予了他信心，他要是再怯懦，那就连自己都对不起自己了。
他比黄彦多坐了一阵子，又问了几个关于衙门规矩的问题。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走，见了上官该怎么称呼。问完了，才起身告辞。
巡抚衙门里，应元正正在做最后一遍核对，姓名、年龄、籍贯、安排的岗位与去向。
面试时没人报年龄，此刻看到真实的年纪，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有人都半头白发了，居然才30岁。而且不止是他，大部分人看起来都比实际年龄大。
黄彦看着像是身形微胖、有些憨厚的中年人，年龄才26。
但一想到这个时代的人，风吹日晒、操劳生计、缺医少药，老得快也是常事。
剩下的就是任命文书，这个由柳墨言负责，之后会送到各自的手里。
应元正看了王后一眼，有一个问题，现在是该说的时候了。
王后收到他眼神，也明白应元正的意思。
“元正，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应元正心领神会，立即起身行礼，“儿臣确实有话要说。”
“目前，通过的考生数量太少，按照新制需要的官员数量，还远远不够，虽然我们是每年都举行的。但通过的人数还是有限。
所以我提议，让一部分会读书识字的女子也参与科举。”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顿时惊住了。
连一向冷静的柳墨言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但身为幕僚，他必须在这时开口，“殿下，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当然。”应元正说，“我知道肯定会有士子反对。所以我的安排是，这些女子就算考上了，也只能做一些文书、登记之类的的事务性岗位，不进入核心决策序列。
给她们一个开口，但并不撼动现有的官员体系。而这些职位，也永远没有上升的渠道。”
这些条件一出现，在场的人大多都松了口气。
但还是有人不解。
严建章就是第一个，“为什么要特地划分出这样的职位？”
这话也说出了在场的人心中的想法，为什么会有需要女子的职位？这会不会是应元正特意为女子划分出来的？
而在场的人中，真正会为女子做这些事的，恐怕并不是应元正。
所有人的目光，都整齐地看向了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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