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建章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办法不错。总比从前要么瞎选、要么靠关系强得多。
“既然要这般郑重,主考官与殿下两人便可定夺,还是说……王后娘娘也需在场?”
应元正没急着回答,目光先落向喻容。
喻容顺势接话:“王后娘娘说了,此事交由殿下全权负责。”
应元正就知道,方才王后叫喻容过去,只有可能说这件事。
他想了想,“虽然王后也说了让我决定,但我还是觉得娘娘应当在场。另外,三科阅卷的几位主事老师,也都一起列席。”
话一说完,他自己先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面试吗?
笔试加面试,这下完整了。
申良平倒是眉头微皱:“人数一多,恐怕会吓到那些年轻官员。一旦紧张过度,反倒误了正事。”
“那就加两扇屏风,”应元正说,“诸位坐在屏风后面就是。”
严建章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那台前询问考察的人选,得仔细挑一挑了。”
应元正应了一声,把这事暂且记下。回头要和王后商量。
到这个时候了,他便把真正想问的事摆了出来——这些人,是分开各自派到不同的地方去,还是集中安置在一个县里试点?
“关于这个,大家有什么说什么。好的坏的,都行。”
从刚才开始,小东儿和何江等人几乎没怎么开口。
应元正心里清楚,他们不是没有想法,只是顾及申良平和严建章在场。
两位长辈,资历比他们深得多,所以不好贸然接话。但应元正把他们叫来,本就是想听各方的意见。
小东儿察觉到他的目光,抿了抿嘴,终于开口:“殿下,属下觉得……还是集中安置稳妥些。”
他缓了缓,才继续道,“新科举人没经过旧式历练,真到了地方上,遇上胥吏欺生、豪强掣肘,怕是连衙门都坐不稳。若分散派去各县,出了岔子没人就近指点,反倒坏了新政名声。”
“这话听着有理,实则站不住脚。”申良平立刻接话,语气平和,“你说怕他们坐不稳衙门,可正因如此,才更不能扎堆。
几个人挤在一县,遇事互相观望、彼此推诿,反倒比独自面对更难成长。况且‘坏名声’之说,反而让我们自己也束手束脚。
新制度肯定有不少问题,在实践当中如果顾及名声,那很可能会出现掩盖问题,哪怕出了问题也绝不上报这种事。”
小东儿脸一红,低下头去,却没再辩解。
何江见状,深吸一口气,试图换个角度:“那……不如折中?选三五个相邻的县,每县派两三人,再设一名督导官巡回指导。既不至于孤立无援,又避免扎堆依赖。”
“这更是添乱。”严建章缓缓摇头,“你加一层督导官,看似周全,实则凭空多出一重权力。今日他是指导者,明日就成了恩主;新人遇事不查章程、不问同僚,先等他点头,这不又回到老路了?”
何江怔住,嘴唇微动,终究没再出声。
他原以为这是稳妥之策,却被点破其中暗藏的依附陷阱。
喻容一直在旁边听着,手里记着笔记,听到这里,她抬眼看向申良平,“申先生主张分散派遣,可若真到任三月仍无法理政,难道就任由其溃败?”
申良平闻言,目光转向喻容,“不会。”
他答得干脆,“我并非放任不管,而是换一种管法。凡新任官员遇重大疑难,须具文呈报巡抚衙门,由三科阅卷主事轮值批答。
文书往来有迹可循,批答内容公开存档。错了可以复盘,对了可以推广,唯独不能变成私下请教、口头授意。”
喻容语气沉静,“先生所言轮值批答,确可避设署之弊。然三科主事本有本职,现在又兼此责,一身二任,日子久了难免公私相淆、权责相缠。
而且批答之事关乎新政存亡,若仅凭当值一人裁断。万一误判,届时错在个人,还是错在制度?”
她话音落下,堂内气氛骤然凝滞。
严建章缓缓放下茶盏,目光沉郁地接话:“喻姑娘问到了根子上。老夫担心的正是这个,身兼数职者,心必分;心分则虑不周。
况且此事干系重大,岂能由一临时当值之人独断?
若上面的人做了决定,错了自然该上面担。可若把‘上面’变成轮值的主事,那他就不再是执行者,而成了事实上的决策者。
这是把责任转嫁给了一个没有正式授权的人。”
申良平沉默片刻,“二位所虑,我也明白。所以我之前所谓的‘批答’,绝非裁决,仅为‘释疑’。”
他目光扫过众人,“凡呈文至巡抚衙门,当值主事不得自行判断是非,而是援引既往成例,注明适用条款,附于原文之后,连同呈文一并返还原官。
原官据此自行决断,署名用印,负全责。”
他加重语气:“若制度无明文、无先例,则批答只写‘暂无依据,请依职权审慎处置’,绝不越俎代庖。如此,则释疑者无权,决断者有责,权责分明,不容混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