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族的公产?”
应元正脑海中浮现出的只有陈家,那是他亲手处理的案例。
南越主城的陈家在事后表现得格外低调。当初他处置陈茂彦时,陈家甚至没有多求情一句。
直到岭南宣布起兵,陈家大支才第一时间变卖家产,举族迁离。当然,也只有这种根基深厚的大支才有能力远遁,那些旁系的小宗子弟,大多还是留在了岭南。
难道,这就是申良平遇到的麻烦吗?
应元正抬眼看向喻容,“既然你都知道了,那申良平还在担心什么?他对付不了,你们还对付不了吗?”
喻容摇了摇头,神色平静:“醉红楼算是最好处理的了。其中的张弘,其实在世子您查封醉红楼的第二天就找到了申良平。
在杜家离开之前,醉红楼原本是和张弘六四分账的。杜家在江浙地区有宗亲势力,张弘需要他们在那边给个方便,所以同意了这个分成。
后来杜家举族搬离,其实也不准确,还有几个族人留下守护老宅。他们便将大部分利润都让给了张弘,只留两成给留守的族人。”
“现在的问题是,张弘可以把自己摘干净,不牵扯这件事。但宗族产业有个致命的问题——名义上,它是用来资助族内贫寒子弟读书考取功名,以及赡养孤寡老人的。”
喻容的声音沉了几分,“如果世子对这个下手,其他的宗族也会人人自危。毕竟世子您已经将田地分了,那些宗族剩下的除了正经的田产买卖,就是这种灰色产业了。”
应元正摸了摸额头,眼神逐渐冷冽:“你的意思是,这些宗族在用女人的血肉,去供养男人的前途?”
“其实也不止。”喻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我这几日查了宗族的底细,发现他们这种供养,不仅吸食女人,连家族底层的男人也不放过。
如果一个家里的男人死了,那家里的财产是不会分给他的妻子和孩子的,哪怕他的孩子是个男孩,也会被宗族以‘公产’的名义收走。”
“整个宗族的发展,就是靠吸食大多数族人的血肉,来供养少数上位者的方式。他们手里都有一套森严的家规,在某些地方,这家规甚至比朝廷的律法还要管用。”
喻容本是孤儿,对宗族的了解原本并不多。
王府里人员简单,既没有其他侧妃,也没有其他庶出的孩子,根本不是一个观察王族宗法的好参照。
她也是这几天拼命调查,查阅资料,甚至去问人,才了解到这些背后的事。
应元正看着她,问道:“那杜家剩下的那个人叫什么?”
“杜守义。”
看来这个人,应元正必须见一见了。
“将他招过来吧,就说我有话问他。”
“是。”喻容领命退下。
此时的杜守义正待在那座空荡荡的老宅里,最近他一直提心吊胆。
自从醉红楼出了事,他就猜到世子迟早会找上门。
他曾经也动过念头去找申良平说明白,可转念一想,那是宗族的公产,他一个旁支哪有资格置喙?
就算写信给族老,得到的回复恐怕也只有一句冷冰冰的“守住”。
思来想去,他只能像待宰的鱼一样等着别人先出手。
杜守义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这温吞软弱的性子,难怪一辈子只能被族人欺负。
直到收到应元正的召见令,他反而才放心。
来到王府,杜守义一直低垂着头,跟着引路的小安走,脑子里乱糟糟地预演着待会儿该说什么。
小安将他引到一处偏房,应元正正端坐在上首。
杜守义还来不及打量周围的陈设,便习惯性地双膝一软,跪伏在地。
应元正的目光落在堂下那个中年男人身上。
他穿着一身的旧衣裳,身形干瘦,头垂得很低,仿佛要把自己缩进地里。
“草民,杜守义,参见世子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应元正示意他起身,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吧。你知道我找你来,是什么原因吧?”
杜守义没有坐实,只敢欠着半边身子,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是为了醉红楼的事。”
“既然知道,那就说说你的解决办法。”
听到这话,杜守义慌忙地起身,跪在了地上,额头几乎贴着地面:“草民是杜家的‘奴才’,只是个看门的,解……解决不了这个事。”
“只是看门?”应元正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醉红楼曾是杜家的公产,收益用来供养族中子弟。你不就是被供养出来的吗?”
杜守义依旧低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草民这种旁支的穷酸,哪配被供养。
草民只是……只是替他们看着那点‘香火钱’罢了。至于那钱是干净还是脏,是姑娘们的血泪还是谁的脂粉,草民不知道,也不敢问。”
这话听起来是在撇清责任,但给应元正的感觉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就在这时,喻容忽然开口了,“我听说杜家三房那个十四岁的小丫头,被送去给六十岁盐商做填房换聘礼,这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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