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先生恍然大悟,“王爷高明,此计实在绝妙。借着卖官充盈国库,既能解燃眉之急,又能拉拢大批财力丰厚却无门路的势力。”
随即,他神色骤然一凛,“只是此事万万不能由王爷主动开口,否则后患无穷。”
文昭王连连点头,“先生一语切中要害。如今我身居高位,朝堂上下早已紧盯于我,风光太过扎眼。
那些御史言官日夜盯着我的把柄,就等着我行差踏错,好借机发难弹劾。
再说,缺钱的是四殿下,又不是我,没必要我来提出这件事。”
马先生低声一笑,“想来这位监国殿下,正盼着王爷主动提议呢。”
文昭王语气带着几分轻蔑:“这老四,在一众皇子里头最为贪心。既要清白名声,又要金银权柄,事事只想占尽好处,却半点不愿承担骂名,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事。”
“那如果王爷不提,殿下就肯定不会提。还有谁来开这个口?”
文昭王思考片刻,“赵世贤他们近来对所有政令一概缄默不言,不反对、不质疑,分明是不愿在雪灾国难之际横生枝节,算得上识大局、知进退。
他都退到这一步了,要让他背这个黑锅,他绝对是不肯的。再说殿下对他赵家也没有多好,人家凭什么背这个锅。”
马先生微微颔首,“虽说朝中一众老臣必然不肯沾染此事,但朝堂之中,从不缺急于立功上位的愣头青,总会有人主动铤而走险。”
文昭王唇角勾起一抹深沉笑意,“不错。殿下近日特意提拔了两名心腹。
一位是昔日潜邸伴读、现任翰林院侍读学士李谦,另一位是从地方破格调回、任职都察院监察御史的梁琩。”
马先生思考了片刻,突然笑着说:“那王爷要怎么做?”
“等。”文昭王笑意渐浓,“只要殿下开了这个口子,那谁能捐官、谁能上位,就由不得他了。”
事实上,四皇子也只能这么做。
他曾私下召见户部尚书陈明礼与吏部尚书梁辰,隐晦示意二人设法筹措银两。
可两位老臣皆是宦海沉浮多年的人精,个个心思剔透,面对他的暗示,全都故作茫然、视而不见。
四皇子也就借此看清了满朝文武的态度。
那他唯一能指望的,便只有那些由他亲手提拔、根基尚浅、唯他马首是瞻的新晋官员。
只是……他向来是个贪心的人。
夜色深沉,殿内灯火昏黄摇曳,大雪还在下。
四皇子只着一身素净长衫,手中捧着一卷书册,指尖久久停滞,一页也未曾翻过。
连日心力交瘁,他眼底泛着淡淡的红,满心愁绪缠绕,彻夜难眠。
下首端坐的李谦,望着自家殿下憔悴疲惫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轻声劝道:“殿下,夜深露重,还是早些安歇吧。”
四皇子缓缓摇头,“睡不着。国库空虚,赈灾银两毫无着落。待到明日,又是无穷无尽的烦心事。”
李谦垂首沉默,心绪翻涌。
他心中藏着唯一一个解法,却迟迟难以开口。
先帝在位时,便曾为解国库之急,推行过议罪银制度。
此法虽能快速敛财,却遗祸无穷:官员只需花钱便可脱罪,法度形同虚设,吏治日渐败坏,朝野风气愈发糜烂。
可事到如今,若是银两再无着落,四皇子辛苦维系的名声、积攒的威望,必将一朝尽毁。
江浙虽然富庶遍地,财力雄厚,可那一带早已落入二皇子掌控。若是二皇子出手摆平灾荒、收买民心,那四皇子的储君之路,便会彻底断绝。
利弊权衡之下,李谦猛地一咬牙,沉声道:“殿下,事到如今,唯有一计可行——放宽捐纳限制,大开捐官之门。”
以前朝廷也有捐纳,但规矩森严、门槛极高,获准者寥寥无几,多半仅限皇商亲眷。
但既然议罪银也开了,现在国难当头、灾情迫在眉睫,临时放宽捐纳,也算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四皇子定定望着他,神色黯淡,缓缓摇头:“我无能守住江山,已然愧对天下,愧对父皇。又怎能再亲手撕开这道口子,将王朝拖入深渊?”
“殿下,需分轻重缓急。” 李谦急忙劝道,“只需熬过眼下难关,日后便可即刻收紧规制,不再放任。咱们也只会售卖闲散闲职、无关紧要的虚位。”
四皇子蹙眉轻叹:“道理我都懂,只是此事弊端极大,极易被人借机拿捏攻讦。这般背负骂名的事,交由谁去办,我都难以放心。”
李谦心头一沉,深知此事一旦推行,主事之人必将沦为众矢之的,永世背负污名。
思虑片刻,他毅然下定决心。
与其交由外人拿捏把柄、借机反噬,倒不如由自己一力承担。
“殿下,此事,交由臣来做。”李谦双膝跪地。
四皇子脸色骤变,立刻出声制止:“万万不可!你出身翰林院,毕生以清流自持。
一旦经手卖官之事,必会被同年同窗唾弃,遭天下士林诟病,从此沦为整个文官清流的眼中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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