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贸大酒店那场“投降式”谈判结束后的第七天,冬日的阴霾依旧笼罩京城,但一种更加粘稠、更加无形的压力,开始从观澜大厦的方向弥漫过来,像某种带着湿冷腥气的雾,悄无声息地渗入“多多”看似依旧喧腾的日常。
第一缕征兆出现在周五深夜。
罗桐的值班监控系统发出轻微警报。显示有三组不同的IP地址,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以极高的频率和复杂路径,试图深度扫描“多多”官网、加盟商后台系统、甚至部分门店公共WiFi的漏洞。攻击手法专业,具备明显的渗透测试特征,且其中一组IP的跳板最终溯源指向一家与观澜集团有长期合作的网络安全服务商。
“他们在摸底,想找到我们技术上的真实底牌,或者……直接找点能用的‘黑料’。”罗桐在加密频道里汇报,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冷静,“我按计划开放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后门’,里面放了些半真半假的运营数据和看起来像‘管理疏忽’的日志。他们应该‘有所收获’。”
“保持监控,别让他们碰到真的核心。”我回复,站在三十六号店二楼的窗前,看着对面观澜大厦即使在深夜也未曾熄灭的零星灯光。那灯光像窥探的眼睛。
第二天,周六。梁雷开车带我去海淀看一家新签约加盟店的装修进度。车子刚从金鼎天地车库驶出不到两个路口,他就从后视镜里注意到了异常。
“张哥,有尾巴。黑色帕萨特,京N牌照,从我们出库就跟上了。”梁雷的声音压低,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遇到挑战时的兴奋而非紧张。
“正常路线,去海淀。”我平静地说,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食卦·察势境自然流转,不需要眼睛,也能感知到那股如影随形的、带着审视与记录意味的“注视之气”。这是预料之中的。邹帅多疑,在真正下注前,他需要更多“眼见为实”的证据,来佐证他手下那份基于会议和报告得出的、关于我们“外强中干”的判断。
我们去看了那家正在热火朝天装修的加盟店,和忐忑又充满希望的店主聊了二十分钟,强调了标准和品质。离开时,我“恰好”接到高丽仙打来的“紧急电话”,对话里,“现金流”、“下月货款”、“加盟商保证金监管账户”等词语,被我用一种焦灼又强作镇定的语气,反复提及。通话结束后,我站在街边,对着寒风点燃一支烟,眉头紧锁,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地、疲惫地叹了口气。这个画面,连同那支廉价的香烟牌子,想必都会落入跟踪者的镜头和报告里。
周日上午,一个陌生的“潜在加盟商”通过公开渠道预约,强烈要求直接面见我,称有“重要资源”可以对接。见面地点约在一家嘈杂的咖啡馆。来的是个自称在山西有矿、想在京城布局“新型民生产业”的中年男人,说话口气很大,但眼神闪烁,对餐饮行业的细节一知半解,却对我们“金苹果”平台的技术架构和股权结构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我扮演了一个急于寻找资金、对“实力雄厚”的投资者来者不拒的创业者形象,滔滔不绝地讲述平台前景,却在对方案及具体技术细节和财务数据时,变得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最后以“核心数据需要保密”为由搪塞过去,只给对方留下了一份美化过的公开版项目简介。对方临走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不易察觉的失望和嘲弄,没有逃过我的感知。这大概率是观澜放出的另一枚探针,想测试我们的警觉性和底牌的虚实。
周一,更大的压力来了。两家此前合作顺利的本地食材供应商,几乎同时打来电话,语气为难地表示,因为“上游原料价格波动”和“自身资金周转问题”,希望将给我们中央厨房的供货账期从月结30天,缩短到周结,甚至部分紧俏品类要求预付。语气客气,但态度坚决。
高丽仙立刻启动调查。楚玉的渠道很快反馈:这两家供应商背后,都收到了来自观澜关联企业的“大宗采购意向”询价,条件优厚,但对方暗示,“希望供应商能集中精力保障大客户需求”。同时,观澜旗下的餐饮事业部,开始频繁接触我们其他几家核心供应商,询价、索要样品,动作频频。
“他们在试探我们的供应链韧性,也在制造紧张气氛,想让我们自乱阵脚,或者暴露更多的资金短板。”高丽仙在内部会议上分析,脸色凝重。供应链是餐饮企业的生命线,这一手的阴狠和直接,超出了常规商业竞争的范畴,带着邹帅个人风格的印记——他喜欢多管齐下,制造全方位压迫。
“按计划应对。”我指示,“答应那两家供应商缩短账期的要求,甚至可以做一点预付,示弱。同时,让钟志军启动备用供应商渠道,虽然成本会高一点,但确保不断供。另外,放出风声,说我们在接触外地乃至进口的替代原料源,摆出被逼寻找出路、但可能代价更高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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