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城市。窗外的世界,被一层灰蒙蒙的水汽笼罩,高楼大厦失去了往日棱角分明的锋利,变得模糊而扭曲,如同我此刻的心境,混沌,阴冷,却又在混沌的深处,孕育着某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李经理与邹帅女助理秘密会面的那十秒钟视频,像一柄淬毒的冰锥,彻底凿穿了我对周老板阵营最后残存的、可笑的幻想。寒意不再仅仅停留在皮肤表面,而是渗透进了骨髓,冻结了血液,最后在心脏的位置,凝结成一枚坚硬的、不断散发着冷意的核心。
背叛,不再是猜测,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而这现实,正与金爷那句“棋子在没用时,就会被弃掉”的警告,严丝合缝地对应起来。我不是可能被弃,而是正在被弃!李经理的异动,就是这“弃子”程序启动的明确信号!他不仅是在为自己找后路,更可能是在主动配合,甚至推动着这场针对我的“清理”!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我几乎窒息。但奇怪的是,在这极致的恐惧深处,一股相反的力量——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愤怒,也在悄然滋生。就像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在瑟瑟发抖的同时,龇出了染血的獠牙。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有一道护身符,一把能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的武器。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本静静躺在抽屉深处的黑色硬壳笔记本上。“食卦暗账”——这个我出于本能和一丝不安而开始的记录,其重要性,在此刻被提升到了关乎生死存亡的高度。
它不能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记录。它需要升级,需要变得更隐秘,更强大,更……致命。
首先,是隐匿性。
这本硬壳笔记本太显眼了。一旦有人来搜查我的病房,或者等我回到那个早已不安全的“卦食咨询室”,它将是首要目标。我必须将其数字化,并分散隐藏。
我拿起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它的状况不佳,但基本功能完好。我先是花费了整整一个下午,避开任何可能的查房和探视时间,用一种近乎偏执的谨慎,将笔记本上的核心内容,一页一页地用手机拍照存档。每一张照片,我都进行了二次加密,存放在一个需要三重验证才能访问的云端加密盘里。访问密码并非简单的数字组合,而是我用《周易》六十四卦的卦序,结合我大学城麻辣烫店开业那天的日期,交叉演算出来的一串毫无规律可循的字符。这串字符,我只记在脑子里。
然后,是原始笔记本的处理。我不能销毁它,纸质原件在某些时候具有数字文件无法替代的说服力。但我绝不能让它放在身边。沉思良久,我有了一个主意。
在一个雨势稍歇的黄昏,王姨照例来送鸡汤。这一次,我喝完汤后,没有立刻将保温饭盒还给她。
“王姨,”我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一丝难以启齿,“有件事……想麻烦您。”
“啥事?你说。”王姨一边收拾着床头柜上的杂物,一边爽快地问。
“我……我住院这些天,心里总不踏实。”我指了指床头柜,“店里以前的一些老账本、还有我记食材配方的小本子,都放在咨询室那边。现在那边没人,我怕……怕久了受潮,或者被虫子蛀了。”我刻意将“暗账”说成是无关紧要的“账本”和“配方笔记”。
王姨一听是这事儿,立刻拍了拍胸脯:“我当是多大事呢!放心,放我那小卖部里!我那儿别的不敢说,干燥!地方虽小,给你找个稳妥的角落塞进去,保证谁都找不着!是不是那个黑壳子的本子?我好像见你以前拿出来过。”
我心中一动,王姨的细心和记性超出了我的预期。我点了点头:“对,就是那个。麻烦您帮我收好,除了我,谁都别给。”
“成!包在我身上!”王姨二话不说,拉开抽屉,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看也没看,就直接塞进了她那个印着“xx饲料”广告、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等你好了,完完整整还给你!”
看着她将那可能关乎我性命的“暗账”如同处理一件普通家什般随意却又郑重地收好,我心中百感交集。这种基于市井信任的托付,比任何保险柜都让我感到安心。周老板、李经理那些人,永远无法理解这种底层人与人之间,用时间和琐碎人情构建起来的、看似脆弱实则坚韧的纽带。
解决了隐匿性问题,接下来,是内容的强化与深化。
之前的“暗账”,更多是碎片化的记录,像散落的珍珠,缺乏一条将其串联起来的主线。现在,我需要给它注入灵魂,让它从一个被动的记录,变成一个主动的、具有攻击性的“武器库”。
我开始了更加系统、也更加危险的“反刍”式回忆。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到那些觥筹交错、暗藏机锋的场合。不再是沉浸于运用“食卦”破解难题的智力快感,而是以一名“调查者”的冷酷视角,重新审视每一个细节,挖掘其背后可能隐藏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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