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贷……军……存……”
四个字,如同火星,落入织云那早已死寂的心湖。
她跪在风沙之中,右手手腕上那个“欠命债”的烙印还在隐隐发烫,左手掌心空空如也,那最后一根火星沙针已经彻底耗尽,连一丝余温都不剩。
但那银色的硅基文字,却仿佛刻进了她的眼睛,刻进了她的灵魂。
抗贷军。
火星。
还有……活着的?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些银色文字消散的方向。
风沙依旧呼啸,黑暗依旧笼罩,那巨大的光茧依旧在远处闪烁着黯淡的裂纹光芒。
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濒临崩溃的幻觉。
但织云知道,那不是幻觉。
因为——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极远处的共鸣声,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那声音,不是风沙的呼啸,不是光茧的脉动,而是一种机械的、古老的、却带着某种熟悉温度的——嗡鸣。
织云循声望去。
只见那些银色文字消散的位置,虚空中,忽然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银光。
那银光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它固执地亮着,一点一点地,拉伸、延展。
如同一条正在被织出的丝线。
不,不是丝线。
是桥。
一座由银光构成的、纤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从这片“真实荒漠”向着无尽黑暗深处延伸而去的——光桥。
那光桥的材质,与之前硅基平等约碎片的银光一模一样,纯粹、冰冷、带着绝对的“平等”与“公正”意志。它在虚空中缓慢延伸,穿透风沙,穿透黑暗,穿透那看似无尽的虚无。
织云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光桥的起点。
脚下,是冰冷的黑色沙地。
面前,是通往未知的银色光桥。
桥的那一端,通向哪里?
火星吗?
那些“抗日军”……真的还在吗?
她犹豫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她抬起脚,踏上了那座光桥。
脚底传来的触感很奇怪——不是实地的坚硬,也不是虚空的失重,而是一种微微下陷、却又稳稳托住的感觉,仿佛踩在某种活着的、有弹性的金属薄膜上。
一步。
两步。
三步。
光桥随着她的步伐,自动向前延伸。身后,风沙的呼啸声越来越远,那“卷四终”的石碑越来越模糊,那巨大的光茧也越来越小。
织云没有回头。
她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盯着那银色光桥延伸的方向。
身后,苗刀汉子、年轻绣娘和小女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被银光吞没。
“织云姐姐……” 年轻绣娘喃喃地喊着,声音被风沙淹没。
苗刀汉子握紧了刀,想要跟上,但刚迈出一步,那光桥便微微一闪,仿佛在拒绝他的踏入。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银光,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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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远。
在这银色的光桥上,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周围是无尽的黑暗虚空,偶尔有几点遥远的星光掠过,转瞬即逝。脚下只有那纤细的银色光带,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织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身体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模糊。
但她没有停。
因为那光桥的尽头,已经隐约可见。
那是一颗巨大的、暗红色的星球。
不是真实荒漠那种死寂的黑,也不是光茧那种虚假的乳白。而是一种厚重的、沉静的、带着铁锈与金属质感的——暗红。
火星。
真正的火星。
那光桥的尽头,直直地通往火星表面的一片荒原。
织云一步踏下光桥。
脚下,是真实的、坚硬的火星土壤。暗红色的沙粒,与她记忆中火星沙虫巢穴的沙粒一模一样,却少了几分灼热,多了几分死寂。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色荒原。头顶,是火星那稀薄的大气层映出的、永远昏暗的天穹。远处,隐约可见几座早已崩塌的、由金属和岩石构成的古老建筑废墟。更远的地方,有一座巨大的、轮廓模糊的山峦,静静矗立在地平线上。
寂静。
绝对的寂静。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织云站在原地,茫然四顾。
抗日军呢?
那些硅基生命呢?
那银色文字指引她来这里,难道只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就在这时——
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
那里,有一片残骸。
不是普通的废墟,而是一大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机甲残骸!
那些机甲,形态各异,大小不一。有的已经彻底破碎,只剩下几块扭曲的金属板;有的还勉强保持着人形轮廓,但胸膛被洞穿,头颅不知去向;有的半埋在暗红色的沙土中,只露出一只残缺的机械手臂,如同死者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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