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5月20号,农历四月二十五,刚过了小满没几天,地里的麦子正抽着穗,天儿已经热得有些发闷了。山东省枣庄市东鲁村,跟往常一样,一大早就有勤快的村民扛着锄头下地了,村头的老槐树下头几个老头正蹲在那儿抽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年的雨水。可这份平静没维持住多大会儿,村里头那条土路上远远扬起一阵黄尘,几辆警车从村口开进来,车顶上的警灯没开,但那白底蓝道的车身一进村,就引得路边的人全停下了手里的活。
警车没停别处,径直拐进了村东头那条窄巷,巷子深处是王家的院子。消息传得快,不到一顿饭的工夫,王家院门口就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有的踮着脚往里头瞅,有的跟旁边人小声嘀咕,脸上都挂着说不出的紧张。院子里头拉着警戒线,几个穿着警服的公安干警在里头忙活,个个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村长也被叫去了,站在一边搓着手,嘴唇动了好几下,愣是没说出什么囫囵话。
到底出了什么事?一夜之间,王家母女三个人,全没了。
这王姓人家在东鲁村不算大户,但日子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男人们都出门打工了,王家的老爷子前几年就带着两个儿子去了南边的建筑工地,一年到头也就过年回来一趟,平时就靠写信和偶尔的电话报个平安。家里头就剩了三个女人,母亲刘桂兰,六十岁了,身子骨还算硬朗,平日里除了操持家务,就在院子里帮着裁剪缝补;大闺女王妮,三十二岁,模样生得好,眉眼周正,身条也顺溜,村里人都说这妮子长了一副城里人的派头;小闺女王珍,二十五岁,比她姐小了一圈,性子腼腆一些,但也是白白净净的姑娘家。
母女仨人在家也没闲着,靠着自家临街的那间屋子开了个裁缝铺,刘桂兰年轻时候就是村里出了名的巧手,两个闺女从小跟着学,针线活也都拿得出手。村里谁家要做个衣裳、改个裤脚,都爱往她家跑,价钱公道,活也做得细致,逢年过节的时候门口都能排起队。再加上外头打工的男人们每个月都能往家寄钱,这王家的日子在这东鲁村,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确实比一般农户宽裕不少。尤其是王妮和王珍两姐妹,在村里头那是人尽皆知的姐妹花,提亲的媒人隔三差五就登门,门槛都快磨薄了。
就是这么一个好好的家,怎么一夜之间就天翻地覆了呢?
法医和刑侦技术人员是早上七点多进的现场,推开院门的那一瞬间,走在最前头的老刑警都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院子里头那股血腥味混着初夏早晨的潮气,扑面而来,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上。正屋的门半敞着,堂屋里的缝纫机翻倒在地,地上的碎布条子散了一地,红的、蓝的、灰的,全是裁衣服剩下的边角料,本来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东西,可这会儿摊在那摊暗褐色的地上,让人心里头发毛。
靠西的卧室里头,王妮和王珍两个人都倒在床铺旁边的地上。王珍蜷着身子侧躺在墙角,头发散了一脸,后脑勺那一块儿惨不忍睹,被钝器反复击打过,衣服上全是喷溅上去的血点子,下身光着,裤子被扯下来扔在一边,皱成一团。王妮躺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手脚上都有被绳子勒过的淤青痕迹,绳子已经被解开了,散落在她身旁,她的脸几乎认不出原本的模样,整个面部都被打得凹陷下去,血肉模糊得让人不敢正眼瞧。两个人的身上还搭着几条碎布,像是有人故意扔上去的,遮掩着什么。
主卧室隔壁的侧屋里,六十岁的刘桂兰歪倒在一个矮脚板凳旁边,凳子翻在地上,旁边还有一截没抽完的旱烟,熄了,烟灰散了一小片。老人是后脑和侧颈受的伤,出手的位置很刁,像是被人从身后冷不丁抡了一下子,当场就没气了,手里的烟袋锅子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技术员蹲在地上,一个一个标记着物证的位置,榔头,裁缝用的长剪子,熨斗,还有一只磕掉了一块瓷的搪瓷茶缸子,每一件上头都沾着血迹,干了的发黑,新鲜的还泛着暗红。这说明凶手行凶的时候压根儿没准备家伙,进了屋看见什么抄什么,逮着就往人身上招呼,那股狠劲让见惯了案子的老刑警都说,这人心里头得有多大的恨才能下得去这种手。
门窗都完好,锁也没坏,院墙顶上也没有攀爬的痕迹。邻居家的老太太说,夜里头她起来上厕所,隐约听见王家那方向有几声闷响,但没听见喊叫,她以为是猫在房顶上打架,也没在意。旁边的几户人家也都说没听到异常的动静,什么都没听到。这就让办案人员的思路一下子清晰了不少,熟人,和平进屋,母女仨人对来的人毫无防备。
在堂屋靠墙的一个角落里,一堆烧过的灰烬引起了勘查人员的注意。灰烬没烧透,拨开来看,是一个存折的残页,还能看清上头的部分字样,枣庄市某储蓄所的章印,户名是刘桂兰,余额写着五万元整。九八年的五万块,在庄户人家眼里是相当沉甸甸的一笔积蓄了。可怪就怪在,如果是图财,存折不带走,反而烧了,这说不过去。凶手对钱似乎没兴趣,他想要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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