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新年第一次大朝会。
金阙殿内,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新年喜气消散,朝堂庄严肃穆。御座之上,皇帝面容平静,目光扫过阶下众臣。
各部按惯例奏报新年伊始的政务安排后,兵部尚书出列,奏报北境边防与军饷调配事宜,提及去岁冬衣采购账目已核实清楚,兵部与户部核算方式确有差异,现已统一,相关责任人员已申饬,并未牵连更广。
这算是为年前那场针对李清晏的小风波做了收尾,轻轻放下。
接着是工部奏报,工部尚书戴善先做了整体总结呈报,随后萧凛出列,沉稳汇报焦炭推广进展及长风炉营造筹备情况,言明地基已勘定,物料正在调配,各项预算明细俱已备妥,恳请陛下及各部协同监督。
皇帝微微颔首,勉励几句,目光掠过太子,见其神色如常,便不再多言。
就在众臣以为朝会将平顺结束时,户部尚书王资益手持玉笏,向前一步,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奏。为规范海贸,增加国库岁入,杜绝私贩偷漏,震慑沿海不臣,臣奏请开办榷易院,统一勘合贸易,严管市舶税收,并于沿海各地设提举市舶司,隶入户部,专司其事。”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一静,随即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重开榷易院并非新议,年前已有风声,但由户部尚书在开年第一次大朝上正式提出,意味着此事已从讨论进入实质性推动阶段。
太子眼神微闪看了一眼二皇子与三皇子,并未立刻出列。
倒是都察院一位御史率先出班,语气激昂:“陛下,臣以为不妥!太祖时确有市舶之利,然前朝海禁,乃因倭寇猖獗、沿海不宁,且番货入市,易启奢靡之风,动摇国本。
如今北境未宁,国库虽不致空虚,然当以农桑兵备为本,岂可重开海贸,舍本逐末?更恐商贾逐利,与番邦勾连,滋生事端!”
“王御史此言差矣!”礼部侍郎立刻反驳,“海贸之利,岁入何止百万?市舶之制,岂因奢靡而废?实乃吏治腐败、管理不善所致!如今我大梁国势日隆,水师渐强,正当重开海路,扬威域外,通有无,增税赋。
至于奢靡之风、勾连之事,正在于严加管理。王尚书所请设立专司,统一勘合,严查税收,正是为了杜绝前朝之弊!”
“严加管理?谈何容易!”另一位保守派官员接口,“海疆辽阔,番商狡诈,官吏亦非尽皆清廉。一旦重开,利益巨大,必然引得各方势力角逐,监管稍有疏漏,便是走私成风、税银流失,更恐有那胆大妄为之徒,私贩禁物、通敌卖国!届时海疆不宁,谁可担当?”
“依李大人之言,莫非因噎废食?”一位年轻气盛的户部郎中忍不住出列,“海贸之利,显而易见。东南沿海百姓,多少赖此生计?朝廷禁海,不过是将这滔天利益,尽数让与走私豪强、沿海世家罢了!
他们富可敌国,朝廷却收不到几文税银,长此以往,才是动摇国本!设立榷易院与市舶司,正是要将这利权收归朝廷,规范贸易,使国用丰饶,百姓亦得实惠!”
“收归朝廷?只怕是又养出一批蠹虫!”
“你……你这是污蔑朝廷命官!”
双方引经据典,各执一词,争论迅速激烈起来。
支持者多来自沿海籍贯或有见识的务实派,看重海贸带来的巨大经济利益和战略价值,反对者则多持重保守,担忧吏治腐败、海防安全和社会风气。
太子一系的官员,眼神交换,按照部署先后出言推动此事。纪润站在靖安司官员队列中,面色平静,目光却幽深地扫过争论的众人。
龙椅上的皇帝,始终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争论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殿中余音:“海贸之利,朕知。前朝之弊,朕亦知,王爱卿。”
“臣在。”户部尚书王资益躬身。
“你奏请重开榷易院,设立市舶司,具体章程、人员设置、税则厘定、如何防范吏治腐败与走私偷漏,可有详案?”
“回陛下,户部会同相关各部,已拟就初步条陈,然兹事体大,涉及甚广,恳请陛下允准,于朝会后召相关臣工详细议定,并广纳建言,完善细则。”王资益早有准备,应对得体。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殷丞相:“殷爱卿,你怎么看?”
殷丞相手持玉笏,出班一步,“陛下,海贸如江河,堵不如疏,然疏浚需有法度。重开榷易院,确可增国用、利民生、扬国威。然王御史、李大人等所虑,亦是老成谋国之言。
关键不在于开与不开,而在于如何开得稳妥、开得长久。老臣以为,周阁老所请详议章程,甚是妥当。当以户部、兵部、工部、礼部、都察院及沿海督抚共同参详。
订立严密法度,选拔清廉干练之员,并设多层监察,尤需防范权贵、世家、豪商借机垄断、上下其手。此事,急不得,也缓不得,当稳步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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