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细微的声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静的寒夜中漾开无形的涟漪,又迅速被浓雾与深渊的水声吞噬。
惊蛰和老默如同两尊石像,凝固在岩台边缘,凝神谛听。许久,再无异响。
“风声?”山猫压低嗓子,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转动。
老默缓缓摇头,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岩台边缘湿冷的苔藓:“不像。更像是……铁器刮过石头,很轻,很短。”
惊蛰的目光投向浓雾弥漫的上方,那里是陡峭的山壁,隐约可见嶙峋怪石的轮廓。“若是人,从上方下来,或者从后方栈道摸过来,这种天气,这种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近乎不可能。但“近乎”,意味着并非绝对。
“轮流值守,双岗。”苏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惊蛰、老默,你们各带一人,守前后。其他人,抓紧休息。鲁云,工匠们情况如何?”
鲁云的声音透着疲惫,但还算稳定:“都在强撑。大家知道,没有退路。只是……木料不够了。拆解拖架和背架得到的,加上沿途捡拾的几根残木,只够再修补两到三处中等缺口。再往前……”他顿了顿,“如果遇到大的崩塌段,或者朽坏连续几十步,我们……就会被彻底困死。”
沉默笼罩了小小的岩台。只有伤员的压抑呻吟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混杂在永恒的风吼水鸣中。
公输车忽然咳嗽起来,声音空洞而费力。阿苓连忙为他顺气,喂了点温水。老人喘息稍平,昏花的老眼望向漆黑的前路,喃喃道:“栈道……依山而凿……水脉风道……皆有讲究……陈穿老弟说过……‘绝处藏生门’……”
“生门?”苏轶精神一振,倾身靠近,“公输先生,陈老还说过什么?关于这栈道,关于‘风眼’?”
公输车似乎耗费了很大力气才聚集起精神,断断续续道:“他说……古墨家修栈……非只一路……明栈险……暗栈藏……以应不测……‘风眼’……非仅出口……亦是……枢纽……”
暗栈?枢纽?
苏轶脑中飞速回想着陈穿临终前的话语,还有星舆石曾经显现的、关于这片区域的光影脉络图。图线交错,确实有几处模糊的支线或节点,当时以为只是山势标记,如今看来……
“阿罗,”他转向负责记录和绘图的青年,“把路线图和星舆石图示的对应部分,再仔细对照一遍,尤其是我们目前位置的周边,看看有没有我们忽略的岔路、岩缝标记,或者……特别的符号。”
阿罗应了一声,和青梧一起,小心翼翼地就着极其微弱的天光,展开那张绘制在坚韧皮革上的、结合了实地探查与星舆石光影信息的综合地图。手指在冰冷潮湿的皮面上缓慢移动,比对,低语商议。
时间在寒冷与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值守者睁大眼睛,试图看透浓雾。休息者蜷缩身体,竭力保存体温和体力。苏轶左臂的伤口在石髓药粉的作用下,灼痛感稍减,但寒意和湿气无孔不入,让他浑身关节都在隐隐作痛。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半个时辰,或许更久。阿罗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这里!”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用细炭笔标注了一个小小的、类似漩涡的符号,旁边还有两个极小的古篆,墨迹已有些模糊。“‘回风’。之前以为是指这里风大,或者地势回旋。但现在看这个符号的位置……它不在主栈道线上,而是在主栈道下方,靠右,大约……十到十五丈的垂直距离?”
“下方?”苏轶皱眉。下方是深渊。
“星舆石的光影图上,对应这个位置,有一条非常淡的、断续的虚影线,延伸向西南,与主栈道大致平行,但位置更低。”青梧补充道,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陈老解读时,似乎提过一句‘伏脉潜通’,当时未及深究。若结合公输先生所说的‘暗栈’……”
“暗栈在主栈道下方?”鲁云也凑了过来,盯着地图,“这……如何出入?难道每隔一段有竖井或密道相连?”
“或许……崩塌处?”老默忽然开口,他一直在倾听,“主栈道年久失修,崩塌缺口不少。有些缺口,可能不仅仅是木头朽烂,连山壁的凿孔石基都塌了,露出了后面的岩体……如果暗栈的入口,就藏在某处大型崩塌的后方岩壁上……”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精神一振。如果存在一条位置更低、可能更隐蔽、保存也相对完好的“暗栈”,那无疑是绝境中的一线曙光。但问题是,如何找到通往暗栈的入口?入口又是否完好?
“等天亮,仔细搜索前方的崩塌处。”苏轶做出了决定,“重点寻找岩壁上的异常,裂缝、人工凿痕、或者被藤蔓碎石掩盖的洞口。鲁云,让工匠们保留最后一点体力和材料,如果找到入口,可能需要快速清理或简单加固。”
命令传达下去,岩台上的人们心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尽管这希望依旧飘渺。后半夜,浓雾似乎淡了一些,但寒意更重,露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挂在人们的发梢和衣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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