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政赶紧撩着衣襟追过去,将他抱住道:“当然不是,臣怎么敢出卖王爷,实在是皇位空悬,需要王爷去做皇帝啊……”
元修一愣,脸色阴晴不定,又问:“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敢保证么?”
王思政当即跪倒在泥土里,答道:“为臣不敢保证,此去是福是祸,我也不知道啊!”
元修低头看了看他,叹道:“事情千变万化,你不能保证也是真的……,我不去!”
斛斯椿跟上来,跪倒在地,口称:“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此去只为登基,万无一失!”
元修体貌魁伟、神情沉厉、英武中带着刚猛,据说还通体麟文,有天子龙象。
他一摆手道:“我凭什么相信你?高欢如今攻占洛阳,手握生杀大权,想必是想对我元氏赶尽杀绝,既然被你们找到了,我也无话可说,你们动手吧,不用跟我呜呜轩轩的。”
元修大义凛然,倒是大咧咧席地而坐,不停摆弄自己的泥裤脚。
斛斯椿磨破了嘴皮子,元修就是不为所动!
斛斯椿无法,也不能生拉硬拽,只好飞马向高欢作了汇报。
高欢立刻率领四百名骑兵,亲自到来,将元修接入毛毡大帐之中,他跪倒在地,言辞恳切,无不彰显自己的诚挚之心,言谈之际,数次哽咽,泪落沾襟。
元修见他哭得特别真诚,特别动人,也晕了,心里话:“我家摊上这么大的事,我都没哭,你哭啥啊?”
高欢是爱哭,长得好看的人哭起来也许特别有杀伤力?咱也不懂啊。
他接着说道:“自孝昌丧乱,社稷倾危,尔朱氏肆毒,四海无主。大王乃孝文皇帝嫡孙,德望素隆,天人所归。今天下喁喁,唯盼大驾。愿大王顺天命、从人心,即尊位以安魏室。”
元修起身避席,再次推辞,道:“高王此言,殊不敢当。我德薄才寡,未习大政,又遭乱离,窜身草莽。比年以来,宗室相继,或立或废,皆德不称位,自取倾危。修以寡德,岂堪主器? 愿高王令择宗室有德者,以奉宗庙吧!”
高欢又拜了两拜,元修起身也给他回了一拜,意思还是拒绝。
高欢随后出帐,道:“就是他了,马上准备好皇帝的服装、用品!”
随后便有侍从进来,给元修沐浴更衣,果见他遍身龙鳞之纹,众人也都生出敬畏之心,彻夜严加警戒。
第二天早晨,高欢传信百官,因军中无法准备朝服,所以文武百官只能执鞭朝拜元修。
高欢让斛斯椿率领百官,进奉劝进表。
元修确实自带气场,龙威浩瀚,斛斯椿进入帷门,居然被压抑得不敢抬头,他手捧奉表,弯腰施礼,下伸着头,跟个小乌龟一样,不敢走到元修跟前。
元修看他的样子,觉得特别滑稽可笑,于是一使眼色,旁边立着的王思政,走过去,接过劝进表,转呈给元修。
元修看过之后,叹息着说道:“嗨!两位堂叔已经走了,我还怎么推脱?这可能就是命吧,只能即位称朕了。”
公元532年,6月13日,元修在洛阳东郭外即皇帝位,入御太极殿,群臣朝拜庆贺,史称:“孝武帝”。
孝武帝元修,亲自登上阊阖门,宣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昌”。
朝廷任命高欢为大丞相、太师、世袭定州刺史。
加封其嫡长子高澄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
元修也挺能整事儿,又给高欢上了个特别戏剧性的封号,还是“天柱大将军”。
这给高欢膈应的,尔朱荣曾经是天柱大将军,结果被元子攸给宰了,这就是个凶号、死号。
以为我是他呢?
他上表辞去了这个称号,又减封五万户以示谦卑、收拢人心。
另外,凡尔朱氏所封的官爵皆削夺,可是有几个人不在此列。
一是高欢的旧好司马子如,不降反升,由南岐州刺史,被高欢召入洛阳,任命为大行台尚书。
司马子如性情忠诚,沉稳多谋,而且才华横溢。
当年尔朱荣被杀,他抛弃家小,护送北乡公主和尔朱幼子出逃洛阳,这些年也对尔朱不离不弃。
高欢深知他的为人,这样的人不用,用谁啊?于是朝夕左右,参知军国。
还有一个人,丞相高欢一想起来就头疼,那就是长安的贺拔岳!
俩人可是死敌啊!
他按照程序,让朝廷征召贺拔岳为冀州刺史,命他入朝受命。
贺拔岳接到诏令,道:“高欢这是想把我哄骗了去,弄死啊!”
众将都劝他不要前往。
但是他琢磨只要自己的部曲还在关中,高欢就不得不有所忌惮,应该不敢把自己怎么样,于是打算单枪赴会,一个人入朝接受任命。
他这边穿戴整齐,将要出门,行台右丞薛孝通,突然赶过来,勒住马缰,哭道:“将军去不得!去了就没命了啊……”
贺拔岳赶紧下马,与他好言说道:“我若不去,高欢必得兴兵汉中,那可如何是好啊?”
薛孝通抹了把眼泪,把他拽回府里,道:“他如果来,那咱们肯定打不过。但是我打赌他不会来的。”
“欧?你怎么那么确信?”贺拔岳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高欢不敢动啊,现在归顺他的将领大多是尔朱旧部,未必从心里敬服于他,有的位居洛阳,就在他的身边,有的位居州府,虎视眈眈,高欢肯定也如履薄冰,有心除了他们,又怕失去人心,不除,又怕成为他的心腹大患,他敢轻举妄动吗?”
贺拔岳点点头,道:“这我也考虑过了,那高欢要是以战催和,怎么办?”
薛孝通摇了摇头道:“他不能,他得先解决另外一个人,那就是尔朱兆,尔朱兆虽然败逃,却仍在并州,高欢必须先解决这事儿,他们且得打呢。”
贺拔岳叹息道:“只怕尔朱兆不是他的对手了,原本高欢只有鲜卑兵几千,他都搞不定,现在还能做什么呢?无非早一日,晚一日罢了。”
薛孝通道:“即使如此,高欢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不是鲁莽之人,一定内抚群雄,外抗强敌,说什么也不能离开老窝,怎么会与您争夺关中呢?”
贺拔岳阴沉着脸,没说话,那他安抚好这一切之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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