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综年方二十三岁,为人至孝,见母亲心不在焉,对于自己将要远行之事,表现得也很漠然,而且前言不搭后语,便知母亲心里有事。
他想转移一下母亲的注意力,便笑道:“母妃,你会解梦吗?”
吴淑媛愣愣然看了儿子一眼,稍微回过神儿来,问道:“怎么,你做了什么奇怪的梦吗?”
“我从十四五岁时,就屡做噩梦,梦到一个无头人,与我对坐,手里提着自己的脑袋,那脑袋还对着我笑,都要给儿臣吓死了!”萧综面色夸张的跟母亲白话。
“那梦中人多大年纪啊?什么容貌?”吴淑媛仿佛看到了一道灵光,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看样子也不大吧?十八九岁,像个少年,而且挺壮实的,最奇的就是,他提着那那颗脑袋,眉眼居然跟我有点相似,母妃,你说,吓不吓人?”
吴淑媛心下翻个儿,又细问梦中形色,萧综所描与齐东昏侯萧宝卷高度相似,她心中一动,突然恨意翻涌,想借儿子整治萧衍,出出这口恶气。
于是,吴淑媛煞有介事地屏退宫女宦官,闭门落闩,压低声音对萧综说:“这话为娘藏了二十三年了,我忍辱负重都是为了你啊,你是七个月就出生的,你明白为娘的意思吗?”
萧综震愕,眨巴着眼睛看着母妃,许久艰难的问道:“母妃什么意思?您可不要胡说啊!!”
吴淑媛突然戏精上身,演戏还要演全套的,抱住儿子一顿痛哭道:“你是先帝萧宝卷的骨血,若不是怀了你,我早随你父皇去了,萧衍不是你的父亲,他是你的杀父仇人!”
一句话激起千重浪,萧综如遭雷击,之后母亲说什么,他都听不出个数来了。
回到府邸,萧综哭了一夜。
说实话,就没见过这么操蛋的母亲。
二十三岁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严重了!
清晨起来,阳光投射进来,他恢复了一点儿理智,母亲的话,可信吗?
会不会是她记错了怀孕日期?
主要是这些年,他也没看出母亲怎么忍辱负重啊?之前得宠之时,玩的挺开心的。
于是萧综夜盗陵墓,秘密挖开齐东昏侯萧宝卷的棺材,取出尸骨 ,割破自己手臂,把血滴在萧宝卷的骨头上。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他的血像被什么吸引,立刻渗进骨头里 。
即使如此,萧综仍然半信半疑。
他将侍卫的手臂抓过来,一刀割破,结果血撒在骨头上,慢慢滑开,骨头根本不吸!
他顿时呆若木鸡。
此时正巧他的次子刚刚满月,便早夭了,尸骨埋在近郊,他命人将孩子尸身挖出,取出孩子的骨头,又将自己的血滴在儿子的骨头之上,结果血也奇迹般的渗了进去!
萧综疯了,抓过身边侍卫一顿放血,可是谁的血也不渗!
他从此深信不疑,滴骨认亲准!自己是萧宝卷的儿子无疑!
这玩意儿真准吗?
不知道不敢说。
反正经萧综这么一闹,滴骨认亲法在民间更出名了,宋唐乃至以后,广泛用到了刑侦探案领域。
他整顿军务,准备出发之前,闭户静室,披散着头发,日夜睡在草垫上,自苦修行、暗自哀伤。
之后萧综微服拜访南齐明帝陵,私祭齐氏七庙,在庙前哭得肝肠寸断。
萧综出发前派出使者,联络萧宝寅跟他说了自己这边的情况,萧宝寅比他还震惊呢,怎么?天上掉下一个大侄子来,这还了得!
萧宝寅想起自己曾经的齐家天下,也哭了一回,马上以叔父之名,嘱托他万事小心,不要露出异样,以免性命难保。
萧综白天谈笑风生,但是一入夜,便焦虑不安。
从那以后他就作病了,怎么看自己,怎么不像萧衍,特别害怕接见宾客,外出时在车前挂着布帷,特别不喜欢别人认识他的面孔。
萧综就在这样忐忑不安的心情中,到达了彭城,此时彭城激战正酣,北魏安丰王元延明、临淮王元彧率领两万兵马逼攻彭城 。
萧综这时还没想怎么样,和北魏打得有来有回,不分胜负。
爱子心切的梁武帝萧衍,见北魏攻城猛烈,萧综又没临战经验,担心他战败被擒,于是打算临阵换将,命令儿子带兵返回。
萧综疑心生暗鬼,以为萧衍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吓得完完的了!
南归之后,如有不测,想再逃出来,恐怕就没机会了。
这可如何是好?
思来想后,他秘密派人给元彧送去了一封降书;
你就说元彧懵不懵?堂堂一个南梁皇子,说要投降,用脚指头寻思都够匪夷所思的!
可是降书已经来了,也不能置之不理啊?万一是真的呢?
于是元彧招募死士,去萧综军中验明真假,大家把头一低,一问一个不吱声,主要是太扯了,谁也不敢去啊。
监军鹿悆(yù),临危请命,自愿前往。
元彧道:“你不怕吗?可能就是一场骗局,会有去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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