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述越听心头越紧,越听眉头越皱,满心惊疑。
她说的每一句话,生生扎进他耳朵里,却愣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前因后果。
“你说什么?什么险死求生?什么骨肉……什么夭折?”
金述连声追问,脑中亦纷乱如麻。
忽然,那神思一点一点地肃然清明开来,心底顷刻间,掀起惊涛。
他猛地一把攥住梁平瑄搁在案上的手,胸口沉沉起伏。
“阿瑄,我不在统泽城的日子,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梁平瑄被他那常握兵刃的大手紧攥,腕间微疼,心也跟着一缩。
她死死盯着他眼底真切的惊惶,只觉荒谬。
他的演技,已到了这般以假乱真的地步?
可现下,她已不愿深究,也无力纠缠,只想快速结束这番对话。
她敛起眉眼,重回平静,淡淡开口。
“不管发生过什么,我都斗不过你,也不想再连累旁人。只要你肯放过逍儿,我便跟你回去,再不离开你。”
她垂下的眼眸,寒如冰石,不动声色地凝了一眼那案上的酒壶,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可她这话,在金述耳中,却显得那般诡异。
前一刻还声声泣血,这一瞬又平静得太过反常。
梁平瑄一点一点抽回自己的手,神色幽然安静。
她抬手提起桌上那只酒壶,动作温婉,缓缓斟满两杯酒。
金述面色沉凝如铁,心神仍陷在她那番话里,细思极恐。
梁平瑄则凝定心神,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
“你放过逍儿,我跟你回去。以此为证,绝无反悔。”
她紧盯着金述的眼眸,坦荡真挚。
这一次,她真的要他死。
金述闻言,久久凝视于她,视线缓缓移动到她推来的那杯酒,幽光暗涌,迟迟没有动作。
梁平瑄眸光一动,轻轻勾起他面前那杯酒,暗藏的蔻丹指甲在酒面微微一晃。
霎时,一点无色无味的毒粉,悄无声息地落入酒中,瞬间融入酒液。
“怎么,怕有毒?”
她语气平淡,说着便要将酒杯凑到唇边,假意饮上一口,好让他放下戒心。
金述神色难辨,但还是倏地抢过她手中酒杯,随即猛然将酒杯凑至自己唇边。
梁平瑄呼吸一滞,全身瞬间紧绷,藏在袖中的手指,暗中微微发颤。
金述执着酒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心中思绪翻涌,尽压喉间。
他瞧着她那一动不动的模样,声音低沉发哑,带着最后一丝不甘心。
“阿瑄,你真的……要我饮下这杯酒?”
此话一出,梁平瑄眸瞳微张,心头一紧。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语气里的沉涩、疲惫,好像洞穿了她的心思一般。
金述望着她那瞬间失神,幽光掠动,却始终未点破那杯酒中玄机,更未拆穿她对自己的狠心杀意。
此刻,他一心凝在刚才与她的那番对话上,那些他全然不知的磋磨,搅得他胸间窒闷难忍。
他知她要杀自己,本心中翻腾的股子戾气,竟在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中,敛去大半。
梁平瑄瞧着他那沉寂模样,心神大乱,他是知道什么了?
可若他知道自己要杀他,他为何这般平静?
“你……怎么了?”
梁平瑄心中涌起一股疑团,轻声细语,试探一瞬。
金述则缓缓摩挲着冰凉的杯沿,那欲将她捆在身边的偏执,竟悄然间松动一丝。
此下,他没有似往日那样发怒、胁迫,只低眸沉默,沉郁艰涩,肯定而言。
“逍儿的事……就此搁置。”
短短一句,让梁平瑄猛地呼吸一凛,双手握紧,全然不敢置信。
“至少,我不会再拿他要挟你。”
金述沉了口气,微微偏开视线,落在微弱的烛火之上,语气沉缓,带着一丝自己都未诧然的退让。
“你心底恨极了我,若强逼你留在我身边,也只是忌恨交加……于事无补。”
他好似越来越清明其中沟壑,但亦觉得自己的心,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折磨。
“你我之间,误会太深,深到已然看不清彼此。”
他面上说得颓然安静,但心底却已暗潮汹涌。
他要查,立刻查,查他驻守边关,不在统泽城的那段日子,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是谁瞒了他,是谁害了她,是谁造成他们之间如今这副死局!
梁平瑄蹙起眉头,愈加不解,瞧着他那副黯然模样,饶是心中不禁揪紧发疼。
金述重新移眸看她时,眼底竟多了一丝从未的愧疚,倒像是忽然正视起这段满目疮痍过往的难堪。
“阿瑄,你等我……”
梁平瑄耳畔闻得他抛下这句不明所以的话,便只见他即刻起身,大步朝驿馆外走去。
一时,铁甲轻响渐渐远去,没有任何喧嚣,没有一丝多余的逼迫。
梁平瑄僵在原地,手中酒杯微微晃动,整个人都陷在巨大的震愕之中。
她决意的杀局,竟以这样一种她完全未曾预料的方式,轻飘飘落空。
他那突如其来的退让,惹她怔然失神,心底难明,久久无法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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