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芳院夜色昏沉,窗外雨势渐大,雨珠顺着屋檐倾泻一片雨帘,将一切声响都沉寂在簌簌雨声中。
屋内只点着一盏灯烛,映得乐安身影愈发清冷,孤身寂寥。
乐安静坐于案前,烦乱的思绪如雨丝,缠绕在朦胧雨夜,剪不断,理还乱。
她的目光定定地凝着桌案上那碗汤药,热气袅袅升腾,淡淡的苦涩氤氲弥漫。
这药,终究是从医馆取了回来。
她在医馆纠结再三,还是让大夫开了方子。
回府后,便借口说是补药,命红豆拿去熬煮。
可当这‘要命’的汤药端上桌,便一直静置在那里。
乐安望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脑海中反复萦绕着下午大夫的叮嘱。
“强行落胎恐血崩,危及性命……”
这话沉甸甸地落在心上,让她迟迟不敢端起那药碗。
她阴沉着脸色,不住凝思,可若不落这胎,往后的日子该如何自处?
乐安轻轻抚上小腹,那里虽然还不够明显,却蕴着一个鲜活的生命。
她知道若是梁衍知晓孩子未除,必定会掀起一场汹涌的浩劫,届时又将是无休止的争执。
她已不想再与之费尽心力争吵了,不想再面对那些冰冷的指责与误解。
她太累了。
乐安眉头轻蹙,眼眸在昏黄的烛光下明明灭灭,映着心底的挣扎。
所以,她要如何做,才能在梁衍不知晓的情况下,平安生下这个孩子?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干脆她一个人偷偷离开梁府,找个偏远僻静处,隐姓埋名生子。
只一息之间,乐安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念头被她立刻否决。
如今戎勒刺客对她穷追不舍,她孤身一人带着身孕隐匿,无异于将自己和孩子置身于致命的危险。
况且,这般颠沛流离,对腹中的孩子而言,更是十分的不负责任。
她怎能让孩子一出生,便跟着她过着提心吊胆,居无定所的生活?
那碗黑静无波的药汤中,倒映着她凝重茫然的神色。
忽地,她的眸光陡然一亮,染点点细碎烛光,心间豁然。
若想名正言顺地生下这个孩子,不必躲躲藏藏,不必颠沛流离。
目前那就只有一个办法,还算妥帖。
就是,她嫁人。
“吱呀……”
轻微的推门声打断了乐安的思绪,刚从外面回来的红豆,抖了抖油伞上的雨珠。
她将油伞斜立在门槛外的角落,又拢了拢打湿的衣襟,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刚踏入屋内,红豆便一眼看到乐安对着桌案上的汤药出神,眉头紧拧。
“三小姐,可是这汤药凉了?”
红豆走上前,神色沉静,声音轻柔,说着便准备将那碗汤药拾起。
“奴婢拿去厨房热一热。”
“不必了,这药拿去倒了吧。”
乐安倏地抬眸,忽然冷声开口,只眼神瞬间清明,眸中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染起了一丝光彩。
她已然决定了,她要生下这个孩子。
这是她的孩子,是流着她血脉的至亲。
她不再受任何人的干涉与胁迫,她作为母亲,有权选择留下这个生命。
这一次,她要为自己,为腹中的孩子,争一个安稳的未来。
幽静雨幕下,乐安一手撑着柄橙黄油伞,一手提着盏昏黄灯烛,缓行在前往梁衍书房的青石小路上。
伞沿雨串成珠,烛火微微摇曳,她的身影一步步在湿润的石板上,决意不可动摇。
雨声滴答,愈发静谧,让她不禁心下沉静,仿佛一时忘却尘世纷扰, 难得安宁。
不多时,她在梁衍书房外的院落站定,眸光定定地凝着那扇关闭的房门。
待书房的门被人从内打开一瞬,澄黄的灯光倾泻而出,落在那英挺的身影上,泛着一层宽和的光晕。
两人视线隔着朦胧雨幕相撞,乐安微微莞尔,漾起抹婉柔的笑意。
男人神色一怔,眼中闪过几分意外,随即憨厚温和的笑着,快步朝她走来。
“三小姐,是来寻大将军的?”
男人停在她伞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关切。
“快些进去吧,雨夜湿冷,仔细身体生病。”
“我是来寻你的,宗贺。”
乐安声音平静,神色从容,她心底算准了时辰。
这个时辰,宗贺会同梁衍一齐商议完公事。
宗贺闻言,眼眸倏地一亮,眼底瞬间闪动着期待的波光。
“寻我?”
乐安又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抬眼示意他随自己移步。
宗贺眸光闪动间,瞧着她眉宇凝重,不似寻常。
他便立刻敛了笑意,顺手接过她手中的油伞,小心护在身侧,跟着她并肩缓步往院落深处走去。
一时,两人在雨中小径漫步,男子撑伞,伞身倾到女子头顶,他身侧渐湿也浑然不觉。
女子掌灯,将雨水浸透的青石板照亮,倒映着烛火与伞影。
小径两边的花草被雨打湿了叶片,混着泥土,弥散着清冽的香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