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四,斥候之报,现已探明,虏酋李成栋部尚在消化粤地。但已整军准备继续进攻桂林,臣已严令哨探,彼若有动,我军必先知之。”
“但有臣等在,必不使虏骑惊扰圣驾分毫。惟愿陛下保重龙体,则天下幸甚,中兴有望!”
原本还有些慌乱的众人,听完瞿式耜的条陈,心中稍安,但仍有不少人仍旧很是担心,尤其是司礼监王坤与锦衣卫指挥使马吉翔。
朝堂文武心思不一。
顿了顿,瞿式耜继续说道:“然桂林虽固,终非偏安之局。臣斗胆进言,待局势稍定,应速遣使节,联络湖广之何腾蛟、闯部、献部,令其挥师东下、北上,以成掎角之势。则中兴大业,方可图也。”
瞿式耜话音落下,下方官员仿佛炸了锅一般议论纷纷。
下方文武官员,对于李自成、张献忠等农民军态度不一。
其中至少一大半人长期将李自成、张献忠等农民军视为“流寇”,甚至视其为比满洲威胁更甚的“心腹之患”。
他们仍旧认为应该采取崇祯朝时期,“攘外必先安内”策略,优先镇压农民起义。
朱由榔并未理会下方一众臣子的议论,也没有表态,究竟是否联合农民军。
他今天也想看看,南明时期,朝廷内部究竟会内斗到什么程度。
目光扫过下方一众快要争吵的群臣,已经有几位面红耳赤。
“臣丁时魁泣血上奏,陛下!臣今日之言,非为自身功名,实为我大明三百年江山社稷,为列祖列宗之英灵,泣血以陈!臣宁死,亦不敢奉此‘联寇’之策,此非救国之道,实乃速亡之途啊,陛下!”
朱由榔面无表情的看着下方跪伏在地,不断以袖拭泪吏科都给事中丁时魁。
“哦?不知联合闯、献旧部共抗建奴,会如何速亡?”朱由榔语气没有丝毫情绪,也没有任何表态。
下方一众官员眉头微皱,一时间摸不清皇帝陛下的心中想法。
“陛下!想那孙可望、李定国者,何人?乃巨寇张献忠之义子,昔日屠戮宗室、戕害百官、荼毒百姓之元凶余孽!我等与彼等仇寇,有君父之仇,社稷之恨,不共戴天!”
“陛下乃万乘之尊,天下正统所在,若与此等流寇媾和,岂非自弃宗庙,认贼作子?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颜面见太祖高皇帝、见崇祯先帝!”
说到此处,吏科都给事中丁时魁情绪越发激动。
“此辈狼子野心,岂可信乎?今日局势危殆,若此等贼寇借抗清之名,行挟持之实,届时待陛下如傀儡。”
“这天下,究竟是朱家的天下,还是他张献忠余党的天下? 我等今日仰其鼻息,他日必为其所噬!清虏之患,犹在肌肤;流寇之患,深在骨髓啊,陛下!”
丁时魁再次叩头作响,声嘶力竭。
“与虏交战,纵使不敌,陛下仍是天下共主,民心所向。”
“然若委身于寇,则纲常沦丧,名分尽失。天下忠义之士将离心离德,以为朝廷已非大明之朝廷,乃流寇之朝廷矣!届时人心尽失,陛下凭何复兴?凭何号召天下?”
“臣恳请陛下三思!宁可持守正统而亡,不可苟合逆贼而生! 当速召忠良,整肃朝纲,徐图恢复。”
“即便暂避锋芒,退入蛮荒,亦能保太祖衣冠礼法不坠。若引寇入室,则国体崩坏,神器易手,悔之晚矣!臣今日血溅丹墀,以死谏之,望陛下洞察!”
“臣丁时魁,泣血顿首,死罪死罪!”
说罢,丁时魁竟要撞阶死谏,幸好一旁的焦琏眼疾手快,拦下丁时魁。
“握草!”朱由榔心中一惊,完全没想到穿越而来第一次朝会竟然会发生这种死谏之事。
不过朱由榔强压情绪,继续保持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此时丁时魁脑袋一歪直接昏死过去,也不知是真的急火攻心,还是装出来的。
“陛下,丁大人攻心昏死过去。”
“陛下息怒!丁大人狂悖之言,冲撞天威,罪该万死!然其心可诛,其情可悯啊!陛下!”
“丁时魁之所以口不择言,乃至泣血丹墀,正是因其忠君之心切,忧国之念深,以至于方寸大乱,行此狂狷之举。其心中唯有陛下,唯有大明,绝无半点私心啊!”
正在朱由榔思索要不趁此机会,强压朝堂反对声音之时,下方一道道为丁时魁求情的声音响起。
朱由榔看去,脑海之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大学士朱天麟,永历朝廷被打成“吴党”头子。
记得永历朝廷未来的文官集团主要分为两派:
楚党,以刘湘客、袁彭年、丁时魁等为首。
吴党,以朱天麟、王化澄、堵胤锡等为首。
在对待农民军的问题上,楚党视其为“流贼”、“国仇”,认为与之合作是奇耻大辱,有损朝廷尊严。
他们害怕孙可望、李定国等实力派人物掌握大权后,会彻底架空文官集团。
哪怕到了关乎家国民族存亡之际,仍旧顽固地坚持“联虏平寇”,联合清军剿灭流寇的陈旧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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