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韶音泪眼汪汪地看着姐妹们，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爱出者爱返。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每次她们担心庄主欠债没钱，想尽办法替山庄揽客赚钱的时候，庄主总是用那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们了。
原来是这种感觉……
但韶音还是拒绝了大家多交的钱。
“咱们姐妹所既然说了就是收留有难处的姐妹，头一个月不收钱就是不收钱，第二三个月说好了几文钱就是几文钱，不好变动的。”
“……不是我不想要这个钱，但是，今儿有人多给，明儿就有人不好意思不多给。”
“姐妹所是庄主替咱们攒起来的，庄主从来没这样让我们比着交东西的，所以我这里也不用比着来。”
但姐妹们听了，也不同意。
“韶音，你当我们傻啊？就说吃饭，不论柴火不论油水，光是米粮，我们一天不得吃个三四文钱啊？”
“就是啊，我们在飞月楼有时候都只有窝头吃，最好的时候也不过是吃点客人的剩饭剩菜……但来了你家之后，每日里都有荤腥，这得花不少钱呢！”
听见这话，韶音没吭声。
秦画樊诗诗对视一眼，眼里有笑，但她们也不会主动往外说的——
她们带回来的也是“剩饭剩菜”，不过都是客人没碰过的剩饭剩菜，只是卖剩下的干净饭菜。
但是吧，这些饭菜可不贵。
不知道胖婶和庄主用了什么“仙法”，有时候一包四斤的油炸肉，算下来也就四块钱。
她们做工的工钱远不止这个数，就算是当学徒，工钱也能买得起。
就这么一包饭菜，带回来就足够府里的三十多号人分了。
为啥？
因为宁州城的普通人家，也没有日日吃荤腥的。
大家都是豆角子干炒一盘——不放油的那种。
大白菜、白萝卜，水煮一盆——同样，也是没有油花子的那种。
但是有了从山庄带回来的荷叶包，乳母和岑嫂子几个会做饭的，每日里都能做出好几道荤菜来。
鱼头鱼尾拿来炖萝卜，一锅萝卜鱼汤，人人都有份。
若是当日有姐妹分了钱，还会舍得花一两文钱，买一块豆腐。
切成拇指头大小的块儿，放进鱼汤里，一人也能分几块。
油炸过的肉，干吃大家肯定是舍不得的。
拿来跟白菜一起熬煮，白菜本就甜甜的，熬煮的过程里，炸肉上的油都被白菜吸进去了，白菜变得又甜又香，好吃得不得了。
其余的菜式也是。
有一次韶音带回来的红烧肉，岑嫂子说，比飞月楼的还好吃呢！
酱汁浓郁，红烧的口味香得不得了。
这样的一份红烧肉，随便匀出几块来，烧豆角、炖茄子，那就算是荤菜了。
府里的姐妹有如韶音阮香秦画樊诗诗几人一般，隔一两日就要外出山庄做工的。
也有像何露凝香阿春几人一般，每日要往外跑，谈生意卖东西的。
因而府里现在一日都吃三餐，乳母也不说麻烦了，只三顿都留好饭，保证不管何时有人外出、有人回来，都能至少吃上一餐荤菜。
就这一顿菜，就不是五文钱能解决的事儿。
宁州城富饶，馒头都要三文钱两个，比别处贵一点。
姐妹们非要韶音收下：“总不能叫你一个人贴补，这个月又新来了六个姐妹……她们不光是你的姐妹，也是我们的。”
“我们一起出力，有什么不好的？”
韶音心里感动，但她和庄主讨论过这个。
跟一件东西不能随意变动价格一样，既然韶音有心想要像庄主的山庄、林三娘的林氏姊妹针线坊一样，做大做强，定下的规矩就一定得遵守。
许韶音思忖一番，问了姐妹们一个问题：“凝香这个月挣得多，她给了两百文，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一开始还有姐妹笑着说道：“凝香能干，她多给，我们沾光呀！”
“就是就是，我们贴补不起，凝香能给，那当然好啊。”
许韶音静静地看着大家。
半晌，终于有姐妹小声说道：“我本来想着就交三十文的……但是大家都多交，我也不好意思，就说交四十文。我这个月一共才挣五十文呢。”
虽说大家已经把韶音这里当成家了，但谁都不想手里没钱。
这个姐妹也想留点儿私房钱，以备不时之需。
但是大家都多给，虽然意图是好的，也说了“有能力的多给些，没能力的少给些”，但紧跟着一句“韶音这么待大家，大家别让韶音心寒”，她就不好意思不给了。
另一个姐妹也切生生地说：“我本来想给五十文的，但是有几个姐妹跟我挣得差不多，她们都给了六十文，所以……我也给了六十文。”
说话的几个姐妹垂着头，不敢看其他人。
但其他人的眼神里，并没有令人不适的神情。
反倒是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你们看吧，”韶音笑道，“原本一文钱的茶水，若是人人都给两文了，到你，你是给一文还是给两文？”
大家想了想，陆陆续续开口：“那我应该也是给两文的。”
“两文吧。”
“大家都给了两文，我怕是会以为我听错了价钱。”
韶音点点头：“就是这样，我知道各位姐妹是好心，想要帮我减轻负担。”
“但是大家别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努力，将来只会越来越好的。”
“但姐妹所的吃住费用这个，定了多少就是多少，不再更改了。”
“为什么？因为咱们现在在挣钱，但是将来若还有人想投奔姐妹所，她们未必有钱。”
没钱就没胆。
真正为难的人，到时候只怕不敢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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